第760章 血案落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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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里很静。
静得只剩灯油轻爆的细响。
顾寒簪捏着那页血纸,拇指在纸角上轻轻一搓,搓下来一层发黑的硬壳。血腥气混着旧药味,粘在指间,散不掉。
他没立刻说话,只把那页纸平平铺在案上,又从夹层里抽出两张更薄的残页。
三页纸并在一起,字迹新旧不一,写法却近。
瘦。
硬。
收笔时喜欢往下拖半寸,像官署里练惯了的公文手。
许观河盯着那几行字,呼吸压得很低。
“司命监的人,也会写医案?”
顾寒簪道:“医师写病,吏写例。”
“这不是治病的笔法,是存档的笔法。”
他抬手点在落款下那一团被血遮去大半的尾押上。
“你看这钩。”
“不是医馆私印,是监司底吏常用的转录押尾。地方上见得少,旧朝平运库、安置籍、命案副册里很多。”
宁照月从门外踏进来,裙角带了一点夜里的凉气。
“能认出是谁么?”
顾寒簪没答,转身去翻那只矮柜。
柜里除去残簿,还有几张压在最底下的旧纸片,边缘被虫咬得碎乱。他指尖一挑,把其中一张拈起来,对着灯一照。
纸背透出半枚灰印。
印文残了,只剩两个字。
命……录。
顾寒簪眼神沉下去,又从袖里摸出一本窄册,册皮发旧,封口却收得很紧。那是他先前从仙朝旧账里夹带出来的外派录抄本,只录官阶最低、最不起眼的一批人。
因为这种人最适合常驻地方。
不入眼,也不显山露水。
却最脏。
他翻得很快,纸页被指节掠过,发出刷刷的轻响。
刷到一页时,手停了。
灯火照着那行名字,细得像针。
“常平,字常守,司命监录命房外派命吏。”
“官阶低,职名更低,专管转录、观例、收副册。”
“外派地……”
顾寒簪抬眼,看向四周药柜和榻床,声音发冷。
“河东许氏,驻七年。”
屋里没人接话。
许观河站着没动,指节却绷得发白。
七年。
不是借一次院子,不是临时借宿。
是常驻。
也就是说,这西院药房从来就不是许家自己口中的旧病院。
它是司命监按在许家宅子里的一根钉子。
陆照川伸手,把那页抄本拿过来看了一眼。
上头还写着一句更短的批注。
“性谨,口严,善记童例。”
童例。
两个字落在眼里,像刀刃抹过去。
陆照川把抄本合上,抬手一按。
啪。
旧案上的灰被震起一圈。
“把人叫来。”
宁照月明白他的意思,转身便出门。
月门下还有许家的人守着,只是先前那股子硬顶的劲已经散了。她出去时,家令金纹在掌中一闪,院外很快传来几声低喝,接着便是杂乱脚步声往内宅深处压去。
不是请。
是拿人。
许观河看着她背影,喉头滚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他从前总觉得,许家再脏,也还有一层壳。
今日这层壳被剥到骨头上,他才发现里头没有留给自己的退路。
顾寒簪仍在翻。
又一张残页被他从柜底夹缝里抽出来,纸上只剩半列编号和一行去向。
“丙七,留西院三月,观常吏。”
“甲九,不稳,转常吏覆勘。”
“观河,另册。”
另册二字很轻,反而更刺眼。
许观河眼底猛地缩了一下。
他想上前去拿,手伸到一半,却停住。
不是不敢看。
是他知道再往前一步,很多东西就真回不去了。
陆照川替他把纸拿起,递到他面前。
“看。”
许观河接过来,手背绷着青筋。
他盯着那句“观河,另册”,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很薄。
“原来我连跟他们排在一册里的资格都没有。”
陆照川没接这句。
他看着药房深处那一道暗夹缝,胸前残碑仍在微微发沉。不是要开碑,不是示警,只是对这种旧制旧器生出本能的厌意。
这地方已经挖得够深。
该来的,也该到了。
果然,片刻后,院外脚步声更重。
不是护院乱跑时那种散脚声,是一群人被压着往前走,靴底拖地,石面磨出涩响。
门帘被一把掀开。
宁照月先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宁氏外护,再后面,是被硬生生“请”来的许家家主。
他衣冠还算整,只是襟口扣错了一枚,脸色比纸还灰。两名长房族老跟在他身侧,想扶,又不敢真伸手,活像抬着一块快裂的木牌。
许家家主一进门,目光先落在案上那几页血纸,眼神立刻变了。
不是惊。
是认得。
陆照川看见了,也不废话。
“你认得。”
许家家主沉声道:“西院荒废多年,旧物驳杂,我如何——”
陆照川抬手,把那本外派录扔在他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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