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枯井封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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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边风很死。
后井房外的火光照不过来,只有一线昏黄从破门里斜出去,落在那块压井石上,像一张发霉的旧符。
陆照川手掌按着石面,没有立刻发力。
残碑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撞,钝,沉,不急,却一直往井下指。
顾寒簪走近两步,指尖在石边灰痕上一抹,搓出一缕细白粉末。
“不是自然积灰。”
“封口近年动过,又补了层镇气粉。”
许观河站在另一侧,盯着那口井,喉结滚了一下。
“许家后院的井,我小时候不许靠近。”
“说是阴气重,会冲命。”
陆照川道:“不是冲命。”
“是怕你看见。”
话落,他五指一扣,掌下灵力骤沉。
压井石发出一声闷裂。
石面先是起了几道细纹,随即整块被硬生生掀起半尺,底下立刻有一股湿冷黑气往上顶,混着井泥、旧药和某种压了很多年的腐甜味,直冲鼻腔。
许观河下意识偏头,胃里一阵翻涌。
顾寒簪神情更冷,反手掷出两张净息符,符纸贴着井沿烧开,青白火舌一卷,那股黑气却没散尽,只是被逼得往井壁缩去。
井口彻底露出来了。
没有水声。
只有很深很深的一圈黑。
陆照川往里看了一眼,眸底微沉。
井壁不平。
那些凹凸不是砖缝,也不是年久剥蚀,而是一层叠一层刻进去的细密符纹。纹线极窄,几乎被青苔与井垢糊死,若不是残碑牵引,寻常人就算贴着看,也只会当成旧井裂痕。
可陆照川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不是寻常镇阴符。
是稳命纹。
一圈压一圈,一环套一环,沿着井壁往下收,像把一座碑阵缩进了井筒里,用来钉住井底某样东西不散、不浮、不烂。
顾寒簪也看见了,声音压得很低。
“微型碑阵。”
“许家哪来的手笔?”
陆照川没答。
这些纹,不像许家自己能布出来的。
手法太老,太稳,带着一股司命监那条线惯有的冷意——不是为了镇邪,也不是为了养尸,只是为了让某样“材料”留在最适合取用的状态里。
井下没有活气。
却有一根极细的因果线,正缠在残碑上。
陆照川抬手一招,黑索坠下,缠住井栏。他翻身落下时,衣角擦过石沿,蹭出一串细响,很快便被井中潮气吞没。
“我下去。”
“你们守口。”
许观河猛地伸手,像是也想跟。
可他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正因猜到,脚才像钉在地上。
顾寒簪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别软。”
许观河没回头,手指却一点点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井壁冰得很,苔腻发滑。
陆照川一路下落,指尖每碰到一道符纹,都能觉出里头残存的命气震颤。不是活命,是被强行压住的余温。像有人曾把命火快灭的东西丢进这里,再靠这些纹路一层层拽住,不让它断得太快。
越往下,那股药味越重。
酸,苦,带着一点熬焦了的腥。
井底很快露了出来。
没有水。
只有半尺深的黑泥,泥里埋着碎木、断布和几枚早锈穿了的细钉。
也没有承命匣。
陆照川落地时,靴底陷进泥中,发出一声轻闷。
残碑在这一刻忽然一震。
不是朝前。
是朝左侧井壁。
他抬手抹去一片黑泥,井砖后方竟掩着一道很窄的内凹,像有人故意在砌井时多留了半尺位置,专门用来塞东西。外头再用稳命纹盖死,看上去便与整口井浑然一体。
陆照川五指探入,往外一扯。
一团发硬发脆的旧布被拉了出来。
布刚离壁,那股腐甜味猛地浓了几分。
下一瞬,井上方忽然传来顾寒簪低喝。
“有人来了!”
脚步声杂乱,从后井房外一路逼近,听着不止一拨。宁照月显然还在前门压人,但许家内宅已经有人摸到后院了。
陆照川眼神没动,只更快地掀开那层旧布。
布下不是匣。
是尸体。
一具很小的童尸,蜷着,膝骨抵胸,像死前被人硬塞进这半尺暗格。身上衣料早烂得差不多,只剩发灰的内衫碎片,皮肉也因井底阴湿收成一层贴骨的薄壳。最刺眼的不是腐坏,而是空。
太空了。
尸身像被谁从里头掏过一遍,命火、精血、连一点该有的残存活机都没有留下,只剩一个勉强还能看出孩童形状的壳。
这种空,陆照川见过。
不是自然死。
是被抽干。
他目光一落,停在童尸怀中。
那里压着一枚印鉴。
铜底,玉钮,角沿刻许氏家纹,泥垢裹了许多年,依旧挡不住那道熟得不能再熟的纹样。
许家的印。
不是外人,不是转手,不是送出去后不知情。
尸体就在许家井下,怀里还压着许家印鉴。
他们连遮都懒得遮干净。
井上脚步更近,已有兵刃出鞘的摩擦声。
“井下有人!”
“封井!”
喝声落地,一块重物当头砸下。
陆照川抬掌一震,坠下来的铁钩还未落地就被灵力打偏,擦着井壁爆出一串火星。那些稳命纹被震亮了短短一瞬,幽青的线密密浮起,整口井像一只忽然睁开的冷眼。
井上几人明显一滞。
顾寒簪趁势出手,符光炸开,外头立刻响起一声惨叫和两声闷哼。
许观河的声音也随之压下来,竟比风还冷。
“谁敢再往下扔东西,我先废谁的手。”
陆照川抬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句,他便听出来了。
许观河不是在装横。
他是真的被逼到了骨头里。
井底,陆照川已一把抓起那枚印鉴,随手震去泥垢,家纹清清楚楚。印底还沾着一点干黑痕,不知是旧血,还是久年井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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