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乳名回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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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川……别出去……”
这已经不是她自己的话。
是那缕命忆借她的口,在往外吐。
井芯回潮陡然拔高。
四壁火槽一齐嗡鸣,铜纹深处传来密集的爆裂声。被他刚才压住的那截主索开始反拱,想把这缕命忆连同孩子一起重新拖回井芯。
三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当场向后仰倒,咽喉处火丝亮得刺眼,皮下都映出细细红光。
陆照川目光一寒,反手拔出第二根引火针,直接刺入自己锁骨下方。
针入半寸。
命宫火意轰然一震。
那股原本要卷回井芯的回潮,像忽然找到了更大的归处,齐齐朝他身上改向。
顾寒簪在上面听见这一声闷响,脸色变了。
“你把回潮往自己身上引了?”
陆照川唇边渗出一线血,语气仍平。
“想救他们,只能这样。”
话音未落,第三幕记忆猛地撞来。
不是院中守碑。
是屋内。
灯比先前更暗,窗纸外有人影。地上血脚印一路拖到摇篮边。有人在哭,有人在压着声音争执。那个抱过他的女人被人护在床里,唇色发白,仍死死看着门口。
门开了。
夜气卷着湿土腥味灌进来。
一名青年站在门槛处,衣袍未湿透,像是有人提前替他撑过伞。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眼里却冷得很干净,像一块磨平的玉。
陆照川认得那张脸。
哪怕只是一闪。
裴照临。
他比后来年轻些,眉眼却一分不差。
记忆里的裴照临没有出手,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他只是侧过身,让开半步,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把极细的短刀,刀身狭长,冷白,刀背刻着细密命纹。
他把刀递了出去。
递给门外另一个被阴影遮住的人。
那只手接刀时,摇篮里的婴孩忽然哭了。
阿川。
是他自己。
哭声刚起,记忆便被一股巨力生生扯裂。
井底轰的一声,中央火潮失控般冲起半丈。三十六道火丝同时离体半寸,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朝井芯抽去。
“跪下!”
一道森冷命令从井壁上方压下来。
不是顾寒簪。
是井外新到的人,借阵传声。
司命监的人已经摸到回火井外了。
陆照川没抬头。
他掌心一压,把那女孩体内最后那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命忆,硬生生从火丝里剥了出来。
疼。
不是肉身的疼。
像有人把他缺失多年的一块骨头重新按回原位。
命宫里那团本命火忽然静了一瞬。
然后,火色变了。
不再只是冷,不再只是利。
火心深处,多了一点极旧的温度。不是柔软,是根。是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为什么见到碑会怒,见到井会杀,为什么对那套活人献火的旧法从骨子里生厌。
因为他原本就生在守碑之家。
因为他最早学会的,不是向碑索取,是看着长辈拿血去堵裂口。
那缕命忆归入命宫的一刻,井底铜纹齐齐倒卷。
方才还在往井芯收束的暗红火线,忽然反抽回去,三十六个孩子胸口同时一松,像有人从他们肺里拔走了一枚钩子。最内圈两根青铁柱喀嚓裂开,挂在上头的铜铃成串坠地,滚得满井都是,声音闷、碎、急,像一场小范围的骨折。
这是陆照川下井以来,第一次不是拆一角,而是让整口回火井真退了一步。
那女孩眼里的清明已经快散完。
她望着陆照川,像终于认对了人,嘴唇轻轻动了动。
“阿川……”
“别让他们……再拿血喂碑……”
陆照川扶住她,把人稳稳放平。
“不会。”
他说得很短。
却比任何誓都硬。
上方忽然传来顾寒簪急促的脚步声与兵刃摩擦声。她显然已经和人交上手,声音被风割得发散。
“井口被围了!”
“司命监执令官到了!”
陆照川缓缓起身,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眼底那点新回来的旧火还在。
他没有再看井芯,先抬头看向井口上方那片狭窄黑暗。
黑暗里,方才那一幕却还没散干净。
门槛,雨夜,裴照临的手,和那把递出去的刀。
那刀尖上,有一滴新鲜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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