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不可硬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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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里的乱象没停。
那几个孩子被拔了拴火命丝,热势只是往下压了一层,没有断。
草席一张接一张湿透,药味、血味、尿臊气拧在一起,堵得人胸口发闷。最里头那个小女童缩成一团,后颈黑贴已经裂开,细细的赤金丝正沿着脊骨往上爬,像一线将燃未燃的炭。
引火针在陆照川掌中震得发烫。
它要收火。
收得越快,他拿回来的就越多。
残碑也在响。
不是催。
是算。
一条条冷硬的结果从碑底往上翻,像刀口贴着骨头划过去。
拔一人,可活九息。
拔三人,棚中先死两个。
若顺针势强收,命火归身最快,眼前这十几个,至少折半。
谢不平那缕余响沉在碑里,不轻不重。
“你的东西,本就该拿回来。”
“他们承不住,是他们的命薄。”
陆照川垂着眼,看着掌中针芒。
针尖一点赤金明灭,映着他眼底,像一粒要跳出来的火。
顾寒簪正在另一头按人,指间都被咬出了血,抬头时看见他站着不动,呼吸也微微一滞:“陆照川?”
没有回音。
宁照月掀开棚帘进来,袖上还带着外头夜雨的湿气。她扫一眼,就看见陆照川掌中那点火色不对。
“你若要追车,现在就走。”她声音很平,“这里我替你守一刻。”
这是实话。
也是最后一推。
再晚,黑车就真没影了。
陆照川抬眼,看了她一眼,又慢慢把视线落回那些孩子身上。
一个个瘦得见骨。
烧得发红。
有的连名字都没有,只剩一串旧册编号。
他找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到了这里,只差一步,就能把被偷走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拽。
可这一步,要踩着比他更弱的人过去。
棚外风声灌进来,布帘哗啦一响。
陆照川忽然合掌。
咔。
引火针被他硬生生折弯半寸。
顾寒簪猛地抬头。
宁照月眼神也是一沉。
那不是普通法器。
那是旧年专门为牵他第二段命火制出来的引火旧器。针一损,最直接的回潮路径就断了一截。
针中火意当即反噬,顺着他虎口撕开一道细长血口,血珠刚冒出来,便被针尾灼出焦黑。
陆照川像没觉出疼,只道:“不追了。”
顾寒簪怔了一息。
宁照月盯着他:“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陆照川声音很低,也很稳。
“我的命,不从他们身上硬夺。”
棚里一瞬安静。
连那几个抽搐最厉害的孩子,像都在这句话落下时短暂缓了一缓。
谢不平的余响在碑中冷笑似地震了一下。
“妇人之仁。”
陆照川没理。
他屈指一弹,把折弯的引火针重新钉进草席前的木地。
不是朝人。
是朝地。
针身入木三寸,嗡的一声,针尾银丝尽数散开,沿着湿透的草席、泥地、木柱一路攀出去,在棚中织成一道极淡的网。
原本往孩子们体内回卷的火意,立刻被这张网兜了一下。
“帮我压住他们。”陆照川道。
顾寒簪没废话,立刻翻身过去按住那女童双肩。
宁照月一脚踢翻药案,把上头铜盆、棉布、稳命散全扫到手边,自己则扣住另一个男孩下颌,防他咬断舌头。
陆照川单手托碑,另一只手探进怀中,摸出那枚裂开的骨珠。
骨珠土腥味很重,像刚从井泥里剥出来。
他把骨珠拍在残碑上。
啪。
骨珠应声裂成数片。
那缕暗红地脉影纹又翻了出来,这次更清,井口、火纹、四周分岔出去的细线,一道道悬在半空,像一张埋了多年的旧图。
顾寒簪眼底一亮,立刻把手边旧档摊开,几乎是扑过去比对。
“别让它散。”她急声道。
陆照川掌下碑意一沉,硬把那张影纹压在空中。
代价立刻到了。
残碑借势反卷,他胸腔一闷,喉间涌起铁锈味,生生咽了回去。
谢不平的因果最会趁这种时候咬人。
借碑越深,代价越重。
可他手还是稳的。
另一边,那几个孩子后颈的黑贴已开始一张张渗血。陆照川并指一划,碑面灰意分出十余缕,精准压在每一张黑贴上。
不是拔。
是封。
黑贴里原本要往外钻的回火记标,被那层灰意死死按住,像火苗被湿土一层压住,只余下一点暗暗的红。
最先发作的男孩猛地吸进一口气,喉咙里那种将断未断的气音终于顺了些。
顾寒簪看得出神。
她懂旧册,懂编号,懂司命监那些藏在纸里的刀。
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陆照川明明已经抓到了自己命火的边,反手却先把它按回去。
那不是退。
是截。
把本该顺势卷回自身的东西,先截给别人活路。
残碑忽然轻震一下。
不是先前那种阴冷算杀的震。
而像什么旧有的纹路,被硬生生拗偏了半寸。
陆照川自己也觉出来了。
一缕极淡的气,从他眉心命窍深处往外走,不再沿着旧碑主那种夺、镇、献的路数,而是换了个方向。
很细。
却清楚。
像河道第一次脱出旧渠,水还不大,势已经改了。
谢不平那缕余响沉了一瞬,第一次没有立刻出声。
陆照川并不在意。
他抬手,把最后一缕灰意压进那女童后颈。黑贴啪地一声碎开,里头藏着的细骨针被逼了出来,钉在木柱上,针尖还跳着豆大一点赤光。
宁照月抬手就要去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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