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门影之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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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讥,也没有怜。
“你若还能失控,就说明你也没承住。”
许观河站着没动,脸上血色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这比骂他更重。
不是说他生来就是门选中的东西。
而是说他连成品都算不上,不过是比这些孩子更精细一点、更贵一点的试成之物。
他沉默许久,忽然低低说了一句:“我以前总当自己知道得够多。”
“现在看,不够脏。”
顾寒簪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
陆照川也没接。
他此刻没心思理许观河这点迟来的刺痛。孩子识海里的门影还在,且越来越清。若再放任下去,这东西未必会当场夺魂,却会顺着假命契再度往深处扎。
陆照川指尖一压,照命碑的冷光在孩子眉心一闪而没。
这一按,不是照看。
是封。
孩子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牙关咬得咯咯响,枕边立刻洇出一小滩冷汗。那汗有股很淡的铁锈气,不像汗,倒像陈旧锁链在潮里泡久了散出来的味。
下一瞬,那层门影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晃了晃。
孩子猛地喘出一口气,梦话断成碎句。
“有人……站在后面……”
“看……”
“不是我……”
声音到这里,忽然尖了半分。
像神魂被什么扯住。
陆照川眸光一厉,袖中残碑轻震,碑意顺着掌心血口直冲进去。那一下太硬,他自己肩背都跟着一沉,胸腔里仿佛压下一块沾血的旧石。可孩子眼底那层将凝未凝的门影,还是被他生生按散了半寸。
半寸够了。
够他看清那不是福缘映照。
没有灵机,没有启门之喜,没有修士见大道影时该有的清明。
只有一种隔着极远处投来的陈旧注视。
冷。
钝。
没有情绪,反而更恶。
像人站在屠场外,看圈里哪一头更耐杀。
陆照川收回那缕照意,指尖已经微微发僵。
残碑因果顺着经络反顶回来,震得他唇角都漫出一点血腥味。他却连擦都没擦,只看着床上那张瘦得脱相的小脸,眼里杀意一点点沉实。
旧门不能再续。
不是因为它旧。
是因为它本来就不该活。
谢不平留下的那点因果提醒过他,夺回自己的命,不是去接旧守碑者的位。先前这句话还像一道界线。到此刻,它才真正长出血肉。
若门会看人,会筛人,会顺着梦侵命,那所谓守门之路,从根子上就烂了。
他若真走回去,哪怕只是借壳借力,迟早也会变成替门挑人的那只手。
这条路,他死也不接。
“把窗再封死一层。”陆照川道。
顾寒簪立刻抬手,灰线一层层覆上窗棂。木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天光被压得只剩极细一线,屋里只余孩子胸前一点黯淡金色,在黑环底下艰难起伏。
许观河忽然问:“梦里见门的,不止他一个?”
陆照川道:“多半不止。”
“那其余人——”
“先别碰。”
陆照川声音冷得发稳,“现在照过去,可能会把影子惊醒。”
许观河没再说下去。
他本想问自己身上有没有。
问到嘴边,又压住了。
这一压,不是因为不怕。
是因为他头一次知道,有些答案一旦照出来,连站着的人都会怀疑自己还算不算自己。
屋内静了数息。
忽然,床上的孩子轻轻抽了一下。
不是颤。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底下,缓慢翻了个身。
陆照川视线立刻落下去。
那圈被剥开了一层边的黑环,不知何时起,竟自己鼓起了极薄的一层壳。像烧糊的皮遇了潮,边缘先发皱,再一点点往上翘。翘起的地方极细,连头发丝都不如,却分明不是方才那种被他强行剥开的反应。
它在自己脱。
顾寒簪脸色顿变:“怎么回事?”
陆照川手掌已经覆了上去,碑意压住那圈将起未起的壳,眼底冷光骤深。
“门影把它惊松了。”
许观河一步上前,呼吸都沉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是机会。”陆照川道。
他说完这一句,掌下那层假命壳忽然又是一颤。
咔。
极轻的一声。
像旧漆从门板上自己裂开。
那道本已被松动的假命契,竟顺着方才那点门影残扰,自行开始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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