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假契初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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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祠里的痛息刚压下去,角落里又有孩子开始发抖。
不是先前那种被隔空点验时的整齐抽搐。
这次更细。
像寒意从骨缝里一丝丝往外钻。
陆照川抬眼,看了一圈。
祠里一共十三个孩子,醒着的不到一半。几个年纪更小的,眼皮发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若再用刚才那种顺线试扯的法子,他未必不能把外头的手再斩几次。
可再往里一步,先碎的是谁的命,已经说不准了。
“把人分开。”
他开口。
“不要堆在一处。”
闻人止立刻动手,拆了两辆木车的侧板,又把塌祠里半塌的供案拖过来,隔出三片地方。顾寒簪去后头提来两桶井水,水里兑了药阁带出的冷叶灰,味道苦涩,冲开了祠里原本那股陈血和霉木气。
许观河没走。
他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血色,袖里的手却攥得很紧。
“你要怎么看?”
“先看什么不该动。”
陆照川说完,俯身把一面裂了口的铜盆扣在地上,指尖在盆底一抹。
一线残碑纹路从他指下游开,没入铜盆边沿,极浅,像月下旧霜。
他这次不照人身深处。
只借盆里那一点回光,照呼吸,照火息,照命火浮在表层的影子。
残碑能看见真相。
可每多看一层,债也会多压一分。
谢不平那句话还钉在他识海里,他不准备现在就拿自己去硬换答案。
顾寒簪按着第一个孩子坐稳。那孩子瘦得只剩骨架,衣领一敞,锁骨像两道浅沟。陆照川把铜盆推到他膝前,盆底残光一晃,映出孩子下颌一片青白。
“吸气。”
孩子照做。
胸口起伏得很慢。
盆里那层微光也跟着起了一寸,又落下一寸,光边柔,散得开,像一团被风压着的旧烬。
陆照川看了三息,换人。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看得很快,手却很稳。
每看完一个,只在地上药灰里划一笔,不多说。
闻人止看不懂,只能看见那些孩子映在铜盆里的影子时明时暗。有的跟呼吸一道起伏,有的却总慢半拍,像体内另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替他提着那口气。
到第六个时,陆照川停了一下。
那是最先喊出“数到谁,谁就疼”的男童。
他看着不大,眼里却有一种不该出现在孩子身上的熟。像疼久了,怕都学会了藏。
铜盆微光落上去时,他肩膀本能一缩。
“别碰我背后。”
陆照川没碰。
他只是把手悬在那孩子背后三寸处,照命残纹不落肉身,只沿着外层气机慢慢走了一圈。
下一刻,盆底的光忽然折了一下。
男童胸口那团本命火很小,位置也偏,像是被人长期压得往脏腑深处缩。可在那团火外面,还缠着一圈极细的灰白薄影。那薄影不随呼吸一起涨落,反而总抢先半线,像有人替这孩子先把下一口气借来了。
不是他的。
但又已经贴得很紧。
陆照川眼神沉下去,在药灰里划了第二种记号。
“这个和刚才那个女童一样?”顾寒簪低声问。
“不一样。”
“女童身上的东西,是拿来牵、拿来数的。”
“他这个,是拿来吊命的。”
顾寒簪手指一顿。
闻人止也抬头。
吊命这两个字,不轻。
陆照川没有解释太多,只让人把男童衣衫再掀开一些。后背瘦得只剩一排脊骨,在昏黄灯火下像一串浮出水面的鱼刺。背心处隐约能看见几道旧针孔,极淡,几乎与皮色融在一起。
他并指在空中一点。
铜盆里的光忽然朝那几处旧针孔聚了一聚。
灰白薄影顿时显出轮廓。
像一张被水泡软的旧纸,贴在火外。
纸不是纸。
是契。
假的命契。
不生根,不归主,不长久。
只是硬缝在这里,替这孩子把命往后拖。
“本命像灯芯。”陆照川声音很低,“这层东西像裹在外面的油布。下雨时它能挡一阵,烧久了,灯芯也会闷死。”
闻人止听得后背发凉。
他原本还觉得,只要把不属于这些孩子的东西拆掉,人就能一点点养回来。
现在才知道,不是每一层假火都只是赃物。
有些赃物,已经成了吊着他们不死的绳。
许观河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开口。
“若把这层拆了,他会怎样?”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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