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潮下问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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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照众人者。”
“也必先照执碑者。”
一句话落下,那道影子便裂开了。
像被无形潮水碾碎,重新沉进残碑深处。
陆照川喉间泛起一股腥甜,嘴角溢出一线血,瞬间就被海水冲淡。
这不是谢不平在指点他。
是照命碑借残碑,把这道旧话翻给他看。
也是警告。
你若想借碑照人,先把自己摆到碑前。
强取?
可以。
但反照先落你身上。
陆照川胸口起伏一下,很快压平。
他的目光反而更沉。
好。
至少他已先别人一步知道,九宗今日最大的错在哪。
他们都以为照命碑是个能争、能压、能用手段哄过去的东西。
可它先问的,从来不是你带了多少人来。
是你自己敢不敢站到它面前。
就在他心念落定时,外头海水猛地一乱。
石壁后的古意刹那收回。
灰白重归,潮声再次压下来,震得耳骨发麻。陆照川眼前一花,那座高碑已无影无踪,只有石壁上碎开的盐壳还在缓缓飘散。
上方忽然传来低沉轰鸣。
不是自然潮响。
是阵。
九宗终于察觉海下有异。
数道冷硬气机同时压入水底,沿着几处回潮缝一寸寸封下来。细碎的银白阵丝穿过海水,像渔网,又像刀线,把原本还能潜行的裂路一层层收窄。
有人在海上厉喝。
“下层潮路封死!”
“未验令者,一律逐出!”
“海下有人引动碑意,找出来!”
声浪压进水底时,带着铁锈般的灵气腥味。
陆照川眼神一冷。
他们不知道是谁,却已经知道,有人比他们先问到了碑。
这就是余波。
碑还未现,争夺已经从试探变成了抢口子。
他转身便走。
可才退出数丈,前方一道黑影忽然横了过来。不是巡潮修士,是一具被阵丝绞碎半边身子的野修尸体,腰上挂着半块散修潮牌,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却残着一缕未散的白火。
那白火不是他的。
像是被海眼照过后,来不及压回去,硬生生烧死在眼窝里。
陆照川扫过一眼,心中更明白了一层。
海眼开始收人了。
九宗封潮之后,最先死的永远不是他们自家的真传,而是这些被放进来探路、又随时能被灭口的耗材。
他侧身避开尸体,贴着石壁疾退。途中一根阵丝擦过肩头,旧灰短打当即裂开,皮肉翻起一道细口,伤处没有立刻出血,反先泛出淡白色,像被霜刃抹过。
代价来得极快。
他没看。
只在经过一处回涡时,抬手把那半块被绞碎的散修潮牌捞进袖中。
这东西或许无用。
也或许,能在后面替他开一道口子。
快到先前潜入处时,海面方向又是一阵躁动。
有人试图借乱强入深层,被阵丝当场逼回。也有人故意把几名外围修士往下压,想再看一轮海眼反应。
陆照川在水下看得清楚。
许观河还站在最前那道潮线边。
他没有出手,也没有退。
只是望着海下某处,袖中五指收得极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
有人先了他一步。
两人隔着层层海水与阵光,视线没有真正对上,却各自知道,对方都不会在这里停手。
这条路,已经从抢碑,变成了抢谁先敢站到碑前。
陆照川借一道翻起的暗潮滑回礁骨阴影,身影刚从水里脱出,掌心残碑便又跳了一下。
比先前更轻。
却更准。
像是某种记号,已经落在他身上。
苏晚渔第一个看见他肩头伤口,脸色微沉,正要开口,陆照川先摇头。
“我看见了。”
闻人止目光一凝:“
陆照川擦掉嘴角残血,只说了一句。
“它在挑人。”
闻人止和苏晚渔都静了半息。
这句话比看见真碑还坏。
因为这意味着,谁都不能再把照命碑当成一件单纯的宝物。
它会拒人。
也会先照自己人。
海上封潮令已开始往下压,诸宗长老的气机一层层收拢,显然准备把所有能钻的缝全堵死。
陆照川低头看着掌中残碑。
谢不平那句话还在耳边,没有散。
能照众人者,也必先照执碑者。
海风从礁骨间灌过来,带着湿盐和一点血味。
他忽然收掌,把残碑按回袖中,眼里那点犹疑也跟着压没了。
若照命碑真要先照执碑者。
那他迟早得站到最前。
问题只剩一个。
到它真正露碑时,他敢不敢做第一个把手按上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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