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雾潮逼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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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但咬,还想抢在别人前头先冲进去。
“走。”陆照川道。
四人没有迟疑,沿闻人止抹出的遮海阵口直接切入。脚下第一步还是海泥,第二步便像踩进一层空壳,周边海水的声音突然远了。外面号角、舟鸣、阵旗震响都还在,却隔着一层薄膜,发闷,发钝。
闻人止额角见汗,左手三根压阵的针已经发黑。
“别碰边。”
“这层阵皮是借来的,碰碎一块,我们就得陪九宗一起亮出来。”
苏晚渔走在最前,手里只握一缕潮砂。她不看人,只看前面一片看着毫无区别的暗水。每过三步,她便轻轻抛出一点砂。砂粒没入水中,有的直落,有的被无形暗流托了一瞬。
她便顺着那一瞬改步。
一步偏左。
两步贴底。
再一折,擦着一块浮礁的阴影过去。
她每改一次路,闻人止身后的阵线就跟着轻颤一次,像在给她让门。
陆照川跟在第三,能清楚感觉到两股力量正在一前一后拧着这片海。前面是潮,后面是阵。一个给路,一个把路从别人眼里抹掉。
这不是平时的算路。
这是在九宗刀口底下,把一条海缝现开出来。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震。
像是巨物撞上了石山。
紧接着便是第二声,第三声。海水里有细碎的木裂声远远传来,还有修士厉喝、令旗变调的尖啸,乱成一片。
顾寒簪回头看了一眼,眼底冷意轻轻一动。
假路到了。
九宗第一批快船已经冲进死礁区。
那地方最狠的不是礁,是礁间错流。船一旦借着大势提速,进去后就会被横向暗潮猛地拧开,前船以为自己在直行,后船却会被潮口推偏。再加上诸宗各有心思,谁都不肯减速让路,撞就是一串。
外面的乱声越来越杂。
“左舷回——”
“避礁!”
“前面不是门,是——”
后面的话被更大的一声撞裂声吞掉。
随后,一片青白阵光在海中炸开,映得远处雾层都亮了一亮。显然有人情急之下强开护船阵,结果把旁边几宗的视线与流向一并搅乱了。
闻人止听得肩背都松了一分,咧嘴低笑:“第一回。”
他这笑只维持了半息。
下一刻,外头又有更沉的一道灵压压下来,不属于撞礁的乱修士,而像有人站在更高处,直接把整片死礁区的风潮一把按平。
顾寒簪神色微变:“有老东西在后面看着。”
陆照川没有回头。
九宗会被牵着走,不代表背后那只手会一起乱。
这场围猎真正难缠的,从来不是船多,是隔海操盘的人。
“还能撑多久?”他问。
闻人止吐出一口带腥味的气,嘴角已经见血:“半刻。”
苏晚渔接道:“够了。”
她忽然抬手,五指在前方海水里一扣。
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暗水,竟被她这一扣带出一圈细细的白边,像门缝终于被潮水勾出来。那白边极淡,后面却不是死水,而是一截向下斜沉的深蓝海路。
真入口到了。
闻人止眼底一亮,十指猛地一收,后方遮海阵同时往内一缩,把他们最后一段行迹也擦得干干净净。
“过!”
四人一线切入。
穿门的一瞬,陆照川只觉耳边万声俱灭,周遭海水像从厚重粘滞忽然变得极轻,连压在心口的那股围杀之意都断了一截。再往前一步,后方所有号角与撞击声便都被隔在了门外,只剩一阵低缓的水流声,贴着礁壁轻轻磨过去。
他们过去了。
顾寒簪回身看那道门缝。白边已经开始合拢,像一只冷眼在慢慢闭上。外头死礁区的阵光还在乱闪,几艘大船的影子被卡在雾和礁之间,进退失序。九宗第一次不是在追人,是在追一条被人故意喂出来的假路。
闻人止扶着礁壁,指间还在滴血,笑意却压不住:“海盟不是最爱拿阵路筛人么。”
“这回让他们自己去过。”
苏晚渔没接他的话,只抬眼看向更深处。她脸色比平时白些,额前被海水浸湿的碎发贴在鬓边,呼吸却很稳。
陆照川看着她和闻人止,忽然道:“不错。”
这两个字很短。
闻人止一怔,随即哼了一声:“少见你夸人。”
苏晚渔则只是垂下眼,把掌心那点剩余潮砂慢慢收拢。她没笑,但那双一直绷着的手,终于松开了一线。
这一回不是纸上推演。
是真有人在后头追,前面有门,脚下有死潮。
他们还是把路开出来了。
可就在这时,顾寒簪眼神忽然一沉。
“别动。”
几人同时停下。
门缝已快合尽,外头雾潮正把死礁区吞回去。按理说,到这一步,假路该只剩乱阵、礁光和九宗的骂声。
可那片本该被死礁撕碎的假路深处,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船灯。
不是阵旗。
也不是护船阵崩开的余辉。
那光自雾里笔直挑起,灰白,古冷,像一截埋在海底多年的石纹被人硬生生点亮。它只亮了一瞬,却把四周翻卷的雾潮照得向两边退开半尺。
陆照川体内残碑猛地一震。
掌心那枚海眼引牌随之一烫,几乎要从袖中跳出来。
闻人止脸上的笑意一下没了。
“那不是我们的阵。”
苏晚渔盯着那道灰白光痕,声音比海水还低:“也不是死礁会有的东西。”
顾寒簪缓缓吐出一口气,字字发沉。
“有人顺着假路,摸到了我们的反布局。”
门缝外,那道碑光在雾中轻轻一折,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沿着他们刚才故意放出的路,反向摸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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