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斤两买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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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条排着。
后面全跟着秤码与折率。
什么样的体质能盛火,能养多久,剥离后能剩几成,竟都写得清清楚楚。
像一张海货时价单。
石阿七看了几眼,喉结滚了一下,硬是没把那句骂出口。
骂不出来。
太冷了。
冷得不像杀人。
像杀人已经成了规矩。
又一批货被抬上来。
是两口黑木窄箱,箱沿还挂着湿盐。送货的人先递牌,再开箱。箱里不是尸,不是骨,是一层层压好的小胆,每只胆外都贴着黄签,签上写着采火时辰与剥离处。
验火命师随手拿起一只,屈指一弹。
琉璃胆里那点火立时一缩,又炸开一圈暗红毛边。
他看了一眼便道:“野修火。怒气重,杂念多,只能做引,不堪养。”
“多少?”送货人问。
“按杂引称,两钱半。”
“放屁,这批里有两个筑基火种。”
瘦老头把秤钩一推,连眼皮都没抬:“筑基也得看怎么死的。若是惊崩、血散、命宫碎,留不住火心,筑基比凡人还轻。”
送货那人还要争。
顾寒簪却忽然低声开口:“别听价,只记规矩。”
她这句话,不是说给旁人。
是说给她自己。
因为她忽然明白,眼前最要紧的已不是谁吃了谁一批货,而是这套账法能立在海上,说明它不是临时起意。
它早就有人算过、试过、修过。
甚至有人在背后给它兜底。
她的官面身份,到这里,最后那层“或许只是海匪私做”的余地,也没了。
陆照川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中间另一张小案上。
那案子更窄,专门验“整货”。
所谓整货,不是完整的人。
是火够纯、年份够稳、载体够好,能直接入大账的大宗命火。
一个穿灰袍的命师端来铜盆,盆里覆着黑布。黑布一掀,露出七只比寻常琉璃胆更大的火盏。盏内火光很静,安安稳稳烧着,颜色近乎透明,只有中心一点极细的金丝。
连石阿七这种门外汉都看出不对:“这火……太净了。”
苏晚渔眼底也沉了些:“不是散修野火能养出来的。”
案后的验火命师终于坐直了几分,伸手一一试过,报得极快。
“纯三上。”
“存年五至七。”
“载体兵修,筋骨强,命宫收束未全散。”
“可入整斤。”
那一句落下,连送货的海商都露了喜色。
翻账之人提笔,冷冷问:“来源?”
送货人递上一张湿了边的待验货单。
海风正从那边斜吹。
单子被吹得一翻,露出最上头半行字。
陆照川本已要移开视线。
那半行字却像一枚铁钉,直接钉进他眼里。
边军回流残火。
他身侧的顾寒簪也看见了。
她呼吸陡然一滞,连压着的声音都沉下去几分:“边军?”
不是普通兵丁。
是仙朝边军。
石阿七怔了一下,随即骂声从齿缝里挤出来:“边军的火怎么会流到这儿?”
没人答他。
海上的账还在继续。
翻账之人已经把那张待验货单按住,只露出一个冷冰冰的“回流”二字,提笔往后记价:“旧制兵修,按筋骨与留火时限重验。若真是边军底子,整批不拆,另过大秤。”
另过大秤。
四个字,比方才所有折率都更重。
说明这东西不是杂货。
是有人专门等着收的。
陆照川眼底那点冷意,慢慢凝实了。
他原以为照骨海是在吃散火、吃黑市、吃九宗暗桩扔出来的边角。
现在看,不是。
这海上在接更大的回流。
而且接得很熟。
顾寒簪望着那张已被压住的单子,脸色没有变,手背青筋却一根根浮了出来。她在官面里撑到现在,还能给自己留一句“有些地方烂了,不代表全都烂透”。
现在这句,也站不住了。
她低声道:“若真是边军,朝里有人在放。”
“不是放。”陆照川道,“是卖。”
话音刚落,远处海雾里,忽然又亮起一盏灯。
那灯色不是商盟青,也不是黑市灰。
是很旧的官白。
灯下船影缓缓剥开雾,船头制式已经磨花了大半,可那道老旧的官船弧线,顾寒簪只看一眼,瞳孔便微微缩紧。
陆照川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那船,正朝换命台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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