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骨浪密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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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灌进船腹的声音很闷。
像无数碎骨一层层塌下去。
陆照川没等水浪回卷,人已撞入裂口。船腹里全是腐木和淤泥,腥气顶得人喉咙发涩,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烂肉上。那只黑匣被铁箍卡在船骨最深处,只露出半边骨浪纹,冷白纹线在黑水里微微发亮。
后方杀机先到。
一柄细长青剑贴着船缝刺进来,剑尖擦着他耳侧过去,削断半缕头发。紧跟着又是一只石锁,带着沉山宗那股压山般的沉劲,硬生生砸穿船板,震得整条沉船都在抖。
“留下匣子!”
有人在外面喝。
陆照川不应。
他伸手扣住匣身,指骨一紧,掌心先传来一阵刺麻。
重。
不是分量重。
是匣身里头像压着一小段死海,冰冷,深,带着很淡的碑意。那气机淡得几乎要散,可残碑在他体内却先一步起了回声,像枯井深处被投下一粒石子,沉沉撞开一圈涟漪。
照骨海。
真东西到了。
这一念刚定,船外几道法光同时压下。老船板再撑不住,轰然崩开一大块。雾外光线劈进来,把淤泥和血水照成浑浊的灰红。
陆照川五指一错,残碑纹理自腕骨爬上匣身,顺着那道骨浪纹一扣。
喀的一声。
不是开匣。
是卡住匣子的那截老船骨被他生生扯断。
他转身就走。
一名赤霄谷修士先扑到裂口,火轮压面,几乎把整片船腹烧亮。陆照川不退,抬肘撞进对方怀里,肩骨相撞的一声脆响在水里都听得清楚。那修士喉间一甜,还未把火轮压实,陆照川已借身一拧,把人当成盾推了出去。
下一瞬,后方那柄青剑直透此人胸口。
火轮失控炸开。
狭窄船腹里血、火、碎木一起卷起,逼得两侧追进来的人都慢了一瞬。
陆照川踩着翻起的船板冲出裂口,整个人贴水掠出三丈。黑匣被他压在臂下,匣角冰冷,隔着袖口都像一块埋了多年的寒铁。
外面已经乱到分不出阵势。
先前还喊着合围的人,此刻眼里只剩那只匣子。
栖霞的人不再提拿人。
沉山宗的人也不再喊封口。
连司命监旧线那名宽袍修士都从废塔上掠了下来,袖里青灯一晃,灯焰竟不是照人,是直照陆照川怀中密匣。
“照骨匣归司命监,旁人退。”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意味。
没人退。
许家灰船上那名老客卿冷笑了一声:“司命监这些年藏得够深了,还敢说归字?”
话音落,人已一步踏浪而来,手中细线无声撒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先封陆照川去路。
西侧废塔那名沉山宗老辈也落了水。
这一落,水面都沉了一层。
他脚下没有浪,只有一道道灰黑石纹往四周铺开,把原本翻涌的潮头一点点压矮。那是实打实的山意,不再是年轻修士试探的术法,而是老辈人物亲自按场。
陆照川眼神微沉。
藏着的人,果然都出来了。
先前他们还能压着不动,是想等别人把路探净,把匣子捞出来。现在匣子到了他手里,这点脸面便不值钱了。
“人可以不要。”
高处又落下一道声音。
雾里走出一个披旧氅的瘦老人,面皮像晒干的鱼皮,袖口却压着半截海贸总盟旧印。
“匣留下。”
老掌柜在远处看见此人,脸色一下白了半分。
这是海线上真正吃过老年份的人物,平日根本不会下这种脏水局。此刻连他都亲自现身,说明这只密匣的分量,已经重到足以让整条海线翻脸。
陆照川没说话,只抬手在匣面一按。
他先试了从传令符里拆来的银白符钥。
符钥贴上去,没有反应。
再把一缕灵力送入匣角机括,匣身里却像是空的,所有力道进去便没了声息,连最浅一层锁纹都摸不到。
不对。
这不是寻常海船押运匣。
像是某种认脉的旧器。
他这一停,周围杀意立刻一紧。
那名司命监修士看得最清,眼底贪意压都压不住:“他开不了,杀了取匣!”
话落,青灯暴涨。
灯焰从淡青转成惨白,竟在半空勾出一具骸骨虚影,对着陆照川当头咬下。几乎同时,许家老客卿的细线也收拢,线未到,水面先被切出一圈细密白痕。
两名老辈一起动手,不再留手。
陆照川足下一沉,残碑纹理沿经络猛地往上窜,胸口那股旧伤反噬被硬生生顶开,喉间血腥一下漫上来。
他还是出手了。
掌心按水。
河口余下那点被他改过的旧阵余势尽数回卷。
潮头本是向外涌,被他一压,反向掀起,黑浪贴地横扫。那道骸骨虚影先被浪头打歪,许家细线也被卷得一乱,露出一线空门。
就这一线。
陆照川贴着水面穿了过去。
那名赤霄谷金丹想补位,火轮刚起,陆照川反手一刀已经落下。刀不长,只是一截从船腹里顺手撬来的断铁,却裹着残碑的沉灰。铁光擦过,对方护体火意像被脏水泼灭,脖颈当场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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