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围猎夜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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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起了急潮。
鸣沙渡外的黑水一层层顶上旧堤,拍得木桩发闷。岸边盐草被潮气浸透,风一过,满是腥冷味。
陆照川没有立刻动身去河口。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先撞上去。
他伏在一处废弃巡堰的断墙后,指尖压着半截湿冷的青砖,目光穿过低雾,看向远处几条来回切开的灯线。
不是巡河队。
是传令的人。
一拨往北,一拨往南,还有两拨贴着内河边缘急掠,像在补漏。
围猎打到这一步,按理说该是一股劲往他身上压。可今夜这些人的走法,不像单纯追杀,更像有人先把自家阵脚收了,又急着拿新的口径去堵别人的嘴。
老掌柜蹲在更低处,声音压得很沉:“又有两路换旗了。前头是栖霞外门客卿的衣色,后头跟着的却是赤霄谷的人。”
“九宗的人?”
“至少沾了五宗。”
陆照川看着那几道灯火交错,没有说话。
五宗先动,余下几宗不会真睡。
这不是简单加码。
是失控之后的补网。
他把先前那半页旧档在心里过了一遍。巡夜丙七既然要到河口验人验货,就说明黑船和照骨海这条线,已经逼得几家坐不住了。眼下再看这些传令的人,味道就更不对。
九宗明面围猎,底下却像抢食。
“盯东面。”陆照川道。
“为什么不是河口正线?”老掌柜一怔。
“正线有眼睛。”
“东面那些人,脚步更急。”
话音刚落,远处一簇黯火从雾里亮起。
三点,一横。
不是寻常照路灯,是宗门急令用的引符火。
而且只烧了半息,立刻压灭。
老掌柜面皮一紧:“这是要会令。”
陆照川已起身。
他没走官道,也没沿堤,而是顺着废巡堰下那条被潮水冲出裂缝的窄沟滑了下去。鞋底踩进淤泥,冰冷黏上小腿,沟底全是死水和断芦,腥气很重。头顶风声压着雾跑,前面那几道急灯时隐时现。
很快,前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石响。
像什么东西被人踩碎了。
陆照川停住,侧耳听了一息,忽然抬手按向身边堤根。
残碑纹理无声游开,贴着湿土往外爬,细得像一层旧裂。
下一息,一名黑衣传令使自堤坡掠下,脚刚落地,脚边湿土便猛地一陷。
那人反应不慢,身形一折便要拔高,结果另一侧断芦里骤然翻出一道暗沉碑意,正砸在他胸口。
一声闷响,人当场横飞出去。
还未落地,陆照川已欺近。
他一手扣住那人持符的腕,一手压喉,直接把人按进泥水里。
冰冷浊水灌进口鼻,那人剧烈挣了一下,袖里一枚自毁针刚滑出半寸,腕骨便被陆照川拧断。
“谁在会令?”
那人喉间挤血,不答。
陆照川掌心微震,残碑气机顺着对方腕上经络一压,像冷铁插进骨缝。那传令使额角瞬间暴起青筋,牙关都在抖。
“第二次问,不答就废你识海。”
“九……九家夜议……”
“在哪议?”
“符阵,不见面……”
陆照川眸光微敛。
不见面,说明彼此也不信。
传令使喘着粗气,泥水混着血往外淌:“今夜只统口,不统兵……各家长老只让门下别先撕破脸……”
“河口谁主事?”
“没人肯让……”
“表面是栖霞牵头,司命监旧线压阵……”
“可赤霄、沉山、许家客卿都另派了人……”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漏多了,猛地闭口。
陆照川却已经够了。
夜议,统口,不统兵。
这就够说明今夜这场“重新一心”,只是做给外面看。
他抬手一抹,那传令使后颈一麻,整个人软倒在泥里。
符还在他手里。
是一枚青黑色的折角玉符,表面印着九道极浅的宗印,彼此并列,却没有上下。
不像盟令,倒像一桌谁也不服谁的临时赌契。
老掌柜从后面摸过来,看到那符,呼吸都紧了:“九宗合议符?”
“半枚。”陆照川道。
“用来传口令的。”
他说着,五指一收,灵力顺着符身缓缓探入。
玉符先是冰凉,紧接着便烫了一下,像里头封着一截烧红的线。几重禁纹交缠,外层是防窥,内层却不是锁,而是分流。
九家同议,不共底。
每家拿到的,都只是自己该听的那一截。
陆照川看了片刻,忽然把残碑意压成一线,从宗印相接处硬挤进去。
玉符顿时发出细细的嗡鸣。
像刀背刮过骨片。
老掌柜听得牙酸,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符里声音断断续续地浮出来。
先是一道苍老女声,冷而急:“今夜之后,不许再有人擅开私榜。陆照川生死归公议处置。”
紧接着换了一道男声,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归公议?那前头死的两拨算谁的账?你们栖霞自己没看住人,现在倒要我们替你守规矩?”
又有人冷笑:“规矩是要守的。河海口以西,不许诸家互相截杀。谁坏口径,谁先出局。”
声音很杂,却都克制。
谁都知道不能真撕开。
可每一句
老掌柜听得后背发紧:“他们这是怕再打下去,先把自己打散了。”
“不是怕散。”陆照川盯着那枚玉符,“是怕有人抢先摸到海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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