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不走官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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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脚步未停,顺着矿坡继续往下,像没察觉。他走过一段塌方带,脚下全是碎黑石,石棱磨靴底,发出细细的沙响。前头有一座废井,井栏早烂了,边缘覆着一层灰白矿粉。
他刚走到井边,后头那人终于按不住,疾步一掠,袖底寒光一闪,直取后心。
出手不算高。
胜在快,胜在这条灰道上死个人太寻常。
陆照川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掌按在井栏残木上。
残木炸开。
大片矿粉卷起,迎着那点寒光扑过去。那人显然没想到他会借这废井做手脚,下意识闭气偏头。就这一瞬,陆照川已经侧身让开锋刃,肘骨沉沉砸进对方喉口。
一声闷响。
那人倒退两步,嘴里咳出一口带血的沫,还想叫。陆照川五指一扣,直接按着他的脸砸进井边碎石。
石上残着旧年铁屑,血一抹上去,发乌。
“谁放你来的。”
那人喉咙烂了半截,只剩嘶声:“灰……灰帖……”
灰帖。
黑市把悬赏再拆一层,散给这些不够资格进内圈的亡命徒,就叫灰帖。
谁都能接。
谁都能试着咬一口。
陆照川手上微一用力,颈骨便断了。尸身倒在井边,抽了两下,不动了。
他搜了对方袖口,摸出一张被汗浸软的薄纸。纸上只有简单几笔:西矿旧线,命火不稳,值中价。
连名字都没有。
灰道做事,快得像屠刀分肉。
人还没落网,价已经切好了。
陆照川把纸折起,目光冷了一寸。
他们追的果然不只是行踪。
连他命火起伏都有人在估。
这已经不是碰运气的围猎。
是有人在不断往外喂准信。
他离开废井,故意把尸体丢在显眼处,又在另一边塌坡上留下一串向南的脚印。脚印不深,边缘略散,像是带伤强行改道。做完这些,他自己却翻上井后断梁,借着废索道阴影横切进另一道矿脉。
不过一炷香,南边果然传来两声短促的唿哨。
有人接上了那具尸体,也接上了假脚印。
随后便是碎石滚落声,脚步一下全往南压去。
陆照川站在高处,看着那边灰尘被风卷起,没什么表情。
这点手段,撑不了太久。
但够他换一个位置。
矿脉再深,路反而越多。旧年挖出来的支洞、运石滑槽、弃置的风井,全是天然岔口。有人在洞壁上涂黑漆记号,有人留骨钉,有人塞纸符,甚至有一截木梁上,还用小刀刻着哪一处水脉能避火、哪一处坑室曾经躲过州兵。
字很丑。
一笔一划都透着活人挣出来的狠劲。
这里头有散修活路,也有宗门暗门。
他甚至在一面潮湿石壁上看见了一道极旧的宗徽印痕,印痕被人故意磨去大半,只剩外沿两片云角。再往前一点,地上却落着三枚制式统一的铜签,签尾磨得很亮,一看便是常年系在驮兽颈上的传货签。
仙朝的铜,宗门的印,黑市的结,散修的刀刻。
全混在一条烂矿道里。
陆照川站在那面石壁前,忽然觉得这天下很多事其实从来不在台上。
台上只是定名。
底下才是真跑。
他在洞中又走了半个时辰,温度越来越低,石壁开始渗水。水顺着矿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单调空响。前面本该是一处塌死的老矿厅,陆照川却在拐过去的瞬间,闻到了一股很新的味道。
不是矿味。
是符砂被火烘过后的焦甜气。
很淡。
但新。
他脚步顿住,身形一点点压低。
矿厅深处本该黑透,此刻却有一层暗红微光浮在地面,像有人把一盏灯罩在了血布下。那光不稳,隔几息就轻跳一下,连带着四周石壁上的水痕都跟着发红。
陆照川贴着一根断柱缓缓探出半边视线。
下一刻,他眼底寒意陡沉。
矿厅里不知何时被人清出了一块平地。
平地中央,立着一座临时搭起来的祭算台。
台子不高,只三尺,像赶工拼出来的。底座用的是旧矿车拆下来的铁板,上面铺了七层木盘,木盘间钉着骨钉与铜尺,四角各压一盏青壳小灯。灯火不是黄的,是偏青的惨色,把台上的符线全照了出来。
那些符线密得惊人,一环套一环,像无数细小齿轮咬在一处。
最里一圈,不是山川,不是州界,也不是寻常寻人术会落的血引、发丝、命牌。
那里悬着一缕极细的火线。
火线颜色很淡,淡得近乎透明,边缘却裹着熟悉的冷金。
那不是别人的。
是他的命火轨迹。
而且还在被推演。
木盘边缘,一粒粒算珠似的黑石正沿着刻线缓慢移动,每挪一分,四角青灯便一齐轻颤一次,像有人正隔着极远的地方,把这座临时祭台当算盘拨。
陆照川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追踪。
他们在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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