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可谈二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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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走。”
“渡口外那片旧仓棚有个塌灶口,能藏人。”
“我若活着,会把风向送过去。”
陆照川点了下头,转身出巷。
夜色压在城上,檐角湿冷。
街市还没散,鱼摊边上积着一层发黑的鳞,踩上去有细碎的粘滑声。风从河道吹来,带着潮气和淡淡的腥甜,吹得路边纸灯忽明忽暗。
他没有直去北渡口。
先绕了三条街,又借闻人止先前那道只认一次的避查符遮去一层气机,在一间关了门的染坊后墙停了片刻。
墙后有两拨人路过。
一拨脚步轻,呼吸匀,像宗门外线。
一拨靴底重,腰间铁件碰撞,显然是仙朝驻地的人。
都在朝北去。
消息还没散开,网已经先收过去了。
陆照川指腹在袖中残碑边缘一抹。
碑意微冷,从掌心透上来,像一截埋在雪里的铁。
“看见没有。”他低声道。
残碑没出声,只在识海里轻轻震了一下。
他明白那意思。
这回不是别人追着他跑。
是他先动了围猎的节奏。
半个时辰后,天边最后一点余青彻底沉了。
陆照川已伏在北渡口外一处废弃仓棚上,透过断裂的木板缝往下看。
渡口灯火不算亮。
十几盏风灯被河雾一裹,光都散了,只剩一圈圈发黄的晕。河面上泊着三条大船,船帮湿黑,缆绳绷得发直,偶尔被水流一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先来的,是仙朝驻地的巡船吏。
再往后,是换了常服的几拨修士。
衣着散,站位却不散。
有人盯船,有人盯岸,有人专盯那些从街巷口陆续赶来的陌生面孔。
陆照川一眼就认出其中两拨的路数。
一拨袖口收得极窄,立得太正,是白鹿洲那边大宗的习惯。
另一拨腰牌藏得深,手上却戴着乌青色护指,是青衡山一脉常用的兵器师式样。
两家离得不远,却都装作没看见彼此。
这时,仓棚下方一声极轻的敲木响起。
是掮客约好的暗号。
陆照川垂眼,看见一只瘦手从塌灶口里递进来一小团揉皱的麻纸。
他抬手一勾,麻纸无声飞入掌中。
纸上只有两行字。
“鱼已散。”
“第三口卖得最快。”
陆照川看完,眼神微沉。
卖得最快的,是那句“栖霞宗已私下搭线”。
这比他预想的还快。
说明外头各家最敏感的,果然不是他会往哪逃,而是谁会先碰到他。
他刚把麻纸捻碎,渡口那边便起了动静。
先是一名青衡山修士拦住了一个要登船的灰袍人。
“站住。”
“你手里那张签,从哪来的?”
那灰袍人脸色难看,像没想到会被当众叫破,冷声道:“与你何干。”
下一刻,白鹿洲那边也有人上前一步,盯住灰袍人袖中露出的半截青纹。
“这签不是你的。”
“是栖霞宗给的?”
四周气氛一下绷紧。
河风卷着雾从众人中间掠过去,灯影乱晃,照得那些脸一半亮一半暗。
灰袍人显然不是善茬,抬手便把那张船签拍碎。
“想查,回去查你们自己的人。”
“谁不知有人想先接人?”
这话一出,白鹿洲那边两人同时变色。
不是惊。
是怒。
“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青衡山那名修士冷笑了一声,往前逼了半步,“你们沿水口连换三拨人,不就是怕别人先知道?现在装什么干净。”
“放屁。”
白鹿洲领头那人袖中灵光一震,脚下青石当场裂出细纹,“我们若真接了线,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拦人?”
话音未落,另一侧又有人冷冷插进来。
“够了。”
“这是渡口,不是你们宗门山门。”
开口的是仙朝驻地那名领头巡吏。
他声音不大,手中令旗却已经扬起,河边四处埋着的锁链符一下亮了三处,哗啦作响,像铁蛇同时翻身。
“即刻封口。”
“所有未核船签,一律停渡。”
渡口人群顿时躁了。
骂声、喝问声、木箱被踢翻的撞响,一下全挤在一处。有人想趁乱退,有人反而往前挤。湿木板被踩得砰砰直响,河雾都被灯火和灵光搅碎了。
就在这片乱意里,青衡山那人忽然一甩袖,掌风直逼白鹿洲领头修士面门。
“少装。”
“你们若没动,栖霞宗那条线是谁放出来的?”
白鹿洲那人当场抬臂一架,劲风炸开,把岸边一串晾着的鱼篓掀进了河里。篓中死鱼翻滚,银白肚皮在水灯下一闪一闪,像一片片冷刃。
两家的人瞬间都动了。
没拔真兵,却已把手按上了法器。
仙朝巡吏脸色铁青,连喝两声止手,竟都没能立刻压住。
仓棚上方,陆照川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多少波澜。
他算到消息会咬起来。
却没想到,只半日不到,就能咬到当众翻脸。
这不是九宗彼此气盛。
是他们已经急了。
急到连遮面子的工夫都不肯多留。
也就是说,他身上这点东西,如今在各家眼里,比榜面上传出来的还要烫手。
河风更重了。
雾里那几条大船被锁链符困在原地,船头小灯左摇右摆,像几只被按住喉咙的眼。
陆照川收回目光,缓缓从木梁后退开。
他知道,假线已经成了。
也知道,自己先前对围猎速度的估计,还是慢了一步。
口增派封锁。
再拖一会儿,这座边州城便会收得更死。
就在他准备离开仓棚时,远处渡口中央忽然又传来一声厉喝。
“把人交出来!”
“他若不是你们先藏了,仙朝为何偏偏这时封口?”
这一声把整片河岸彻底撕开。
陆照川停了一瞬,眼神更冷。
他忽然明白,这场围猎,已不是谁想抢一步的问题。
而是有人在后头不断往前催。
催得这些本该互相掂量的宗门,连装作彼此无事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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