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夜审司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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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绕,直接一挥袖,书吏怀里的薄册飞上桌面,摊开数页。纸页很厚,边沿压着编号与印签,密密麻麻全是参试者的评语。
上面有“命火稳”“窍脉裂”“承压中上”“榜契不宜”之类的字眼。
不是判词。
是货单一样的筛法。
陆照川目光掠过几行,心里那股冷意沉得更深。
审讯官淡声道:“既然你爱猜,不妨再猜得远些。”
“总试是为十三州挑可用之才。边军要人,外署要人,镇阵要人。榜上从来不只录名次,也录根骨、气机、命格耐耗。有什么不对?”
“可用之才?”陆照川道,“所以那些异常命格者,输了也不死,赢了也不放,只是换个地方再用?”
审讯官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温度。
“你能想到这层,说明你确实不蠢。”
这便是认了。
陆照川心里那条线一下绷直。
总试之后,确有一批人不会回原路。
他们会被送走。
不是送医,不是清查,是分流去边州,去边军,去碑阵,继续做试验,继续被抽,被磨,被接进那张更大的命契网里。
所谓仙朝选才,外面是台,
称完了,能用的就抬走。
审讯官身体微微前倾,像刀锋终于压到最短距离:“现在轮到你答。你的碑纹从哪来?残命火是否还在你身上?若你说清,我可以把你从异常类目里摘出来。”
“摘出去?”
“至少不入边州转调名单。”
陆照川看着他:“这么说,我已经在名单上了。”
审讯官没接。
这是第二个缝。
陆照川继续道:“周既明那种带锁之子,也归你们这份名单?”
“他不配。”
“那谁配?”
“承得住的,配。”
“像许观河那种?”
石室里气息忽然一滞。
这一次,不只是书吏,连门边两名修士都下意识看了审讯官一眼。
许观河三个字,不该出现在这里。
陆照川把这一眼全看在心里。
果然连他们都知道。
许观河不是一桩宗门脏案里侥幸活下来的天骄那么简单,他在更大的账上,怕也有名字。
审讯官眼中寒意更重:“你知道得不少。”
“比你们想的少。”陆照川道,“但足够明白一件事。你们要的从来不是证我邪不邪,是看我值不值得拆。”
“放肆。”
门边一名修士厉喝出声。
陆照川没理他,只望着桌上摊开的册页:“边军缺容命之材,碑阵缺耐耗之火,总试正好把人聚齐。夜里先审,白日再筛,输了有输的用法,赢了有赢的去处。你们不杀,是因为还没榨干。”
书吏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声音很脆。
像骨头断了一小截。
他慌忙去捡,袖中却滑出一张夹页,半落在桌边。上头只露出一列分级字样,最先映入眼底的是“甲上”“乙留”“边调”“阵备”。
还有更下方一行,被他的手挡住半截。
审讯官眼神一厉,抬手便要按回去。
陆照川先开口:“既然是挑货,总得有个成色名目。甲上是送谁,乙留是送谁,边调又给哪州?”
他一句接一句,逼得对方没法立即收册,只能先压住场面。
“送去哪儿,与你无关。”
“那你问我残命火去向,也与总试无关?”
审讯官冷声道:“残命火能补缺,能续契,能稳阵脚。你既知其用,自该明白它不该落在私手里。”
补缺,续契,稳阵脚。
三个用途一出,很多东西都连上了。
边州要的不是单纯战力。
他们要的是能接命、能续火、能填进碑阵缺口里的活材。
陆照川缓缓吐出一口气,鼻端全是那股冷石和旧墨味,压得肺腑发沉。
他忽然不再追问去向,反而淡淡道:“看来总试很缺人。”
审讯官皱眉。
“若不缺,也不会把异常命格者送去再用。”陆照川道,“更不会半夜来问我碑纹和残火。你们不是怕邪修,你们是怕少一个能顶缺口的。”
这一下,连审讯官脸上的平静都裂了一线。
他本想用名与罪压人,结果反被陆照川把遮羞布掀了。
夜审不是惩戒,是盘货。
司命监不是来定邪修,是在替边军和碑阵先挑能塞进去的命。
这一刀捅得极准。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有人低声请示:“大人,边州那边催问第二批录签。”
审讯官眼底冷光一闪,厉声道:“滚出去。”
门外人立刻退了。
可就这一句,已经够了。
第二批。
边州催签。
夜审与边州真连着。
陆照川唇角扯起一丝极浅的弧度,锋利得像冰面裂开的一线白。
“听见了。”
审讯官看着他,终于露出一点不再遮掩的杀意。
“你若不是太聪明,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
“我若不聪明,今夜已经被你们编进邪修案卷,明早送走了。”
审讯官缓缓站起身,袖袍垂落,像一片要压下来的黑水。
“既然你不肯答,那便照骨。”
黑玉盘中的清液忽然亮起,三根红针一点点升高,针尖对准陆照川胸口与眉心。石椅后的暗金纹路也随之收紧,勒得他肩背骨节都发出细微闷响。
残碑在识海里轻轻一震,没有爆,只冷冷悬着。
陆照川压着那股反噬,没有立刻硬撞。
现在还不是翻桌的时候。
他要的是再多一口实话。
就在这时,书吏捡起笔,慌乱间把那张夹页又带出来半寸。他大概想立刻塞回去,却被审讯官一句“念录签级别”逼得本能应声。
他喉头发紧,低头照着页上念道:“异常命格者,依耐抽、可契、承火三项分级……甲上入边镇候选,乙留入阵备候选,丙下……”
念到这里,他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因为那行更下方的字,被灯火照得很清楚。
他下意识补了出来。
“另有……容器对照……”
四个字一出口,整间石室陡然死寂。
审讯官猛地转头。
书吏自己也僵住了,脸上血色一下退净,像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死罪。
而陆照川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冷得像井底那块埋了太久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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