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旧案余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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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句“外署提前提人”落下时,陆照川眼里的寒意没有散,反而更沉了。
太快。
正常复验还没到时辰,巡禁的人也不会这样跑。能让外署半夜改口,只能说明两件事。
要么是上头已经知道井下起了动静。
要么,是有人怕他在这里再听见什么。
门锁外的铜舌被拨得直响,声音短促,像刀尖在骨缝里连点。巡廊里还混着甲片撞石的闷声,火把一晃,门缝底下压进来一层红光。
“快点。”
“文印呢?”
“先开门,人带走再补。”
陆照川靠墙站起,没有立刻应声。
他掌心还残着地砖磨开的血口,皮肉外翻,沾着冷灰。耳后那线血已经半干,绷在颈侧,像细细一条暗线。
沈伯舟。
这名字在脑子里钉住了。
不是陌生。
只是旧。
旧得像一张被火燎过一角的宗门账册,平日不见,一旦掀开,那股陈灰味就能冲进肺里。
陆照川闭了一下眼。
记忆里,栖霞宗当年的命格案浮出一层比一层脏的边角。裴照临是手,骆天常是脑,这是已经明了的。可那种事,真要落到一户户人头上,落到命格切分、名录调换、幼子承命、废命转养的细活上,不会只靠这两个人。
宗门里一定还有专门做脏活的人。
录名的,押运的,裁命的,封口的。
沈伯舟,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不是无名小卒。
陆照川记得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陆氏旧匣里一页被墨浸坏的残纸上。那纸上没写罪,也没写身份,只在“西库转录”后头压了三个小字——沈伯舟。
后来他又在栖霞宗一份被故意撕去中段的药料支簿上见过同样的名字。那支簿记的不是丹材,是“养窍液”“安魂砂”“定命针”这种不能摆在明面的东西。
同一个名字,接连出现在转录和药支上。
这不是主谋的位置。
这是执行层最稳、最脏、也最不该活得太久的位置。
可井下残魂偏偏喊出了他。
说明这人不但沾过旧案,还接进了榜下古井。
门外又是一声重喝:“陆照川,开门受押。”
陆照川没理。
他忽然俯身,五指扣住方才那片西南角地砖的边缝,指骨一绷,硬生生往上一掀。
青砖没有起。
只有一层湿冷黑泥从缝里被挤出来,带着锈水味,黏在他指尖。
那味道和方才井下透上来的味一模一样。
很老。
老得不像井泥,倒像泡了很多年的人血、铁链和香灰一起烂出来的东西。
陆照川把那点黑泥抹到掌心血口上,残碑在识海里轻轻一震,碑面灰纹顺着血气泛起,一闪即逝。
门外有人察觉不对,已经开始撞门。
第一下,门板震得灰落。
第二下,灯火往旁一偏,墙上一道旧影被震了出来。
那不是人影。
是这间禁舍潮气太重,常年被灯火烤着,在墙皮里养出了一片更深的色。平时看不分明,这时被门外火光一照,颜色层次一下开了。
像一枚被人抹去过的旧印。
陆照川目光一凝,抬手就把掌心带血黑泥按了上去。
嗤。
墙皮轻轻起了一层白沫。
像陈年的糯浆遇见了盐,细密裂开。那团暗影里随即浮出几笔极淡的刻痕,横斜扭曲,不像今人的字,更像有人被锁在墙边,用断甲慢慢刮出来的。
只有半行。
“伯舟监井。”
后头两个字已经烂掉,只剩一点尾锋。
陆照川眼神骤冷。
监井。
不是误会了。
沈伯舟当真来过这里,而且身份不是囚徒,是看守。
一个替栖霞宗做偷命脏活的人,后来竟坐到了榜下古井边上。
这比井下喊出他的名字更狠。
这说明宗门旧案不是散了。
是并进去了。
当年那些最会做脏事的人,没有被仙朝清剿,没有被抛出去填坑,反而被收编进了更大的壳里。宗门养命的手艺,仙朝要用;宗门裁命的账法,仙朝也要用。
所谓总试、榜录、借运、征调,不过是在旧壳外再套一层官印。
里头那副齿轮,还是那群人。
甚至更精了。
栖霞宗偷一家的命,养一个许观河。
仙朝则录天下之名,回收天下之火。
大小不同,本质一样。
陆照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缓缓压住,连呼吸都沉了一寸。
宗门旧恶没有结束。
只是换了个更大的壳,继续运转。
他忽然明白了井下那句“回收”为何会让残碑震成那样。
因为这套东西,早就不只是栖霞宗一家在干。
命格案不是孤案。
它只是某一块碑角裂出来的一滴脏水。
真正的井,埋在仙朝榜楼之下。
外头第三下撞门砸来,门轴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涩响。木屑从门缝里崩进来,擦过地面。
“再不开,按抗押论处!”
陆照川抬手抹去墙上那几个字,动作极快,只给自己留下一个“监井”的印子。
但他没有把那层墙皮全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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