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空城回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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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观河也听出来了,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祭。”
“有人在开门。”陆照川道。
他说完,忽然抬脚踏入巷中。
许观河横剑便拦:“你找死?”
陆照川一把拨开他的剑:“不进去,永远只能听壳子。”
他步子很稳,直逼那块翻起的地砖。叩碑声一声比一声沉,连巷壁都在往下掉灰。到了第五声时,地面竟跟着微微起伏,像有许多人在砖下同时屈膝、同时叩首。
许观河骂了一声,也跟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逼近碑角,巷中温度却陡然降了下来。不是冷风,是那种火灭之后的凉,贴着皮肉往骨缝钻。陆照川刚站定,脚边便无声多出一片影子。
影子不是他的。
是一排人形。
模糊、矮伏、额头朝地,双手平推向前,像在对着什么行大礼。
许观河的脚边也有。
而且越来越多。
那些影子没有脸,只有动作,全朝着同一方向——城心。
咚。
第六声落下时,影子齐齐向前挪了半寸。
许观河剑锋立刻斩下,水色剑光贴地一扫,把近身的几道人影当场切开。可切开的不是虚光,而是一层极黏的灰黑雾,雾里掺着细碎火星,一沾剑辉,竟发出嗤嗤声,像油入烈铁。
许观河手腕微震,剑上水光肉眼可见淡了一层。
“会吞灵。”
陆照川没回话,单手按向地面。
残碑纹轰然铺开。
不是铺满整条巷,而是精准压在那块翻砖周围三尺。碑纹一落,像有真碑砸下。地砖喀地一声,整片往下一沉,露出更多黑石轮廓。
那果然不是普通石头。
是一截断碑基座。
碑座上刻痕早已磨平,只剩一个极浅的“门”字半边,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旧渍,不知是血,还是被火烘出来的石浆。
更刺目的是,碑座周围有一圈细小凹痕。
不是自然蚀出的坑。
是一次次叩出来的。
整齐,密集,旧痕叠着新痕,像无数年都有人在这里对着这块断碑行同一件事。
陆照川胸口那点烫意陡然拔高了一截。
他像忽然抓到了这座城的筋。
“不是祭城。”他说。
“什么?”许观河盯着四周越聚越多的伏影,声音冷硬。
“他们在祭碑。”
话音未落,巷中尽头骤然亮起一排灯。
不是一盏,是整整九盏。
灯火颜色很怪,不黄,不白,泛着一点压住的赤。那灯一亮,巷中景象又变了。地面伏影不再只是影,而是慢慢浮出轮廓,像一群穿旧袍的人正跪在路中央,额头贴地,背脊绷成一条直线。
他们前方空着。
像前面本该立着一块完整的碑。
如今碑没了,只剩动作还在,一遍遍重演。
许观河盯着那九盏灯,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凝色。
“这不是残痕。”
他顿了一瞬,才把后半句吐出来。
“这是被封住的一段时序。”
陆照川已经抬手,五指扣住那截碑座边缘。
许观河眼神一厉:“别乱碰!”
晚了。
陆照川掌心压下,碑纹与断碑一合。
整条巷子像被猛地拔高。
九盏灯火同时暴涨,所有伏地人影一齐叩首。
咚!
这一声不再只在巷里。
外环四面八方同时起了回音。
一条街,两条街,十几条断巷和半塌坊市接连亮起残灯。原本死寂的残城外层像被这一按惊醒,铺天盖地的叩碑声整齐涌来,分不出远近,只有同一个节奏,同一个方向。
咚。
咚。
咚。
整座空城,竟都在对着城心那块缺失过半的主碑影叩首。
不是百姓生活。
不是仙朝余音。
是一场被钉死在毁灭前夜的献碑仪轨。
许观河立在那片回响里,指节绷得发白。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强行按住,没有说。
陆照川却已不看他。
他盯着巷尽头,那九盏灯火后方的黑暗。
那黑暗里原本什么都没有,此刻却随着一声声叩碑慢慢起了层次,像远处有一座门,正隔着无数街巷,借这一城回响一点点显形。
也就在此时,先前所有模糊杂音、灰影、灯色,全都像退潮一样往后收。
整齐的叩碑声仍在。
然后,一句人声从回响深处传了出来。
不高。
却清楚得像有人站在耳边。
“今日献火,开门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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