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活人试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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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狱那边先传来消息。
午后要清押营,今晚要移号。
这不是常例。
封关旧案刚被翻出来,押营就忽然清人,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有人在赶着抹痕。
顾寒簪把一枚临检副印抛到陆照川手里,指节上还沾着刚封完库的墨。
“我在前营拖住军法司。”
“你去押营。”
“只能查半个时辰,迟了,他们会硬关门。”
陆照川收印,问得很短。
“谁守?”
“鲁成。”
顾寒簪看着他,“十年前封关后补上来的狱曹,手很干净,账更干净。干净得不像真东西。”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别指望我一直替你顶门。”
这不是提醒,是界线。
陆照川点头,转身就走。
军狱在旧关西角,靠着背阴石坡,墙上常年不见太阳,砖缝里都是湿黑的苔。还没进门,就先闻见一股混在一起的味道。
霉、血、药灰,里头压着一层牲口棚似的热臊气。
门口甲兵认得副印,仍旧横枪。
“押营重地,无主将手令,不得——”
陆照川把印往前一递。
“督查临检。”
“你拦,我记名。”
那甲兵牙关一紧,终究还是退开半步。
铁门被推开,门轴发出一声闷响,像锈在骨头里被生扯出来。
狱曹鲁成已经等在里头。
人不高,袍服理得很平,袖口连一点皱都少。这样的人放在军狱里,比血衣刀疤更扎眼。
他先看副印,再看陆照川,神色不惊。
“陆校录来得巧。”
“押营今日正要点号。”
陆照川道:“我就是来看这个。”
鲁成笑得很薄。
“军狱点号,归军法司,不归碑案。”
“封关旧案里,押营扩容在碑阵失控前后。”陆照川看着他,“现在你们急着清人,也不归碑案?”
鲁成眼里那点笑意慢慢没了。
“陆校录好大的口。”
“查得太深,容易把自己埋进去。”
陆照川迈步往里走,声音更平。
“让开。”
鲁成没有立刻动。
两侧狱卒已经按住腰刀,手背绷得发白。
气氛一下紧了。
恰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紧接着是督查司的喝令声。顾寒簪的人到了前门,正在和军法司的人顶住。
鲁成听见动静,眼角微沉。
陆照川从他身边擦过去,没再看第二眼。
他知道,半个时辰开始算了。
军狱分三道。
前面关军犯,中间关散修、流民和外押之人,最里面才是押营临号。越往里,光越少。壁上油灯烧得发青,火芯细得像针,照得廊道两侧人脸一块亮一块黑。
有人缩在栏后咳血。
有人抓着木栅不出声,只盯着来人。
陆照川走得不快,指腹轻轻压在袖中残碑上。
碑意微冷,像一根细冰针,一下下去碰周遭命火。
一碰,他眼神就沉了。
这里的人,不是乱关的。
命火强的,关中段。
命火弱的,反而塞在前列,像等着按次序耗尽。
而最深处那几间,栅栏外都多挂了一块小铁牌,牌上不是姓名,不是罪状,是一道刻得极浅的纹号。
和活账里的甲乙丙丁,不同笔,却同一路。
鲁成跟在后面,语气不咸不淡。
“军中押犯多杂,分开些,方便行刑。”
陆照川停在一间牢前。
里头关着个独眼汉子,肩骨粗,脖颈青筋撑着皮,命火明显比旁边牢里的人盛出一截,可他脚踝上锁的却不是重镣,而是一圈刻了细纹的黑箍。
陆照川回头。
“行刑,要锁命门?”
鲁成道:“此人修过旁门,怕他撞牢。”
陆照川抬手一弹。
一道灵芒打在黑箍上,箍面顿时亮起半圈灰线,像蛇一样滑过汉子脚踝,末端竟朝地面沉去。
不是镇人的。
是引火的。
两名狱卒脸色立刻变了,扑上来就要拦。
陆照川反手一压,肩肘撞开一人,另一手已按住黑箍,残碑气机顺着掌心灌下去。
咔的一声。
那黑箍裂开。
地砖下随即传出一阵极轻的嗡鸣,像远处有车轮在石道深处滚过。
鲁成终于不装了,声音压低。
“拿下他。”
狱卒拔刀。
廊中风声一紧。
陆照川不退,袖里短刃已经出手,寒光贴着最前面那名狱卒手腕掠过,刀没见血,却把人连刀一起钉在木柱上。另一人刚扑到近前,就被陆照川一脚踹回墙边,后背撞得砖灰簌簌往下掉。
鲁成也出手,掌心一翻,一枚乌沉沉的小印拍向地面。
他不是要杀人,是要封廊。
陆照川看得更快,抬脚就踩。
砰。
那枚小印刚落地,就被他一脚踏裂。
碎片飞开,廊中压阵的灰纹闪了一下,没能合拢。
陆照川抬眼看着鲁成。
“你急什么。”
“我还没问到最脏的。”
鲁成面皮抽了一下,终于有了真怒。
他一抬手,后头狱门连着开了三道,显然要放出养着的狱中凶徒来拦人。可门开之后,里面的人却没人动。
他们都在看陆照川脚下那道裂开的灰纹。
不是畏他。
是畏那纹。
像畏一口见过的深井。
陆照川顺着嗡鸣声,走到最里面地字号废牢前。
这地方比别处更冷,墙皮起了一层白碱,角落里堆着干掉的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胸口一起一伏,像风一吹就要断。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手腕脚踝上全是旧灼痕,皮下还有断断续续的细线,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抽过。
不是刑伤。
是阵伤。
那人本来阖着眼,听见脚步,忽然睁开。
眼珠浑浊,却在看见陆照川袖中露出的半寸碑影时,猛地缩了一下。
“碑……”
他喉咙干得厉害,声音像砂纸磨石。
“又来吃了?”
鲁成立刻喝道:“疯子的话,不必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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