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顾寒簪到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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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股锋利,连夜风都压不住。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做样子。
至少这一刻,不是。
顾寒簪旋即下令:“西墙今夜封验,巡队原地不动,名册、轮值、工造、修补档一并送军府偏厅。赵都尉,你的人谁都不许先走一步。”
“若有人擅离,我按毁证处。”
最后四个字落下,几名原本还想后退的军士都僵住了。
顾寒簪转身看向陆照川:“你跟我走。”
陆照川没动:“去哪。”
“看你今晚拿命换出来的东西,值不值得继续往下查。”
两人一路入军府偏厅,路上谁都没再说话。
关城夜深,廊下风灯被吹得偏斜,灯油气里混着药味和湿土味。偏厅不大,四壁挂着旧关舆图,桌案边还压着未收的军报。门一关上,外头甲声便远了半层,只剩炉中银炭偶尔炸响。
顾寒簪把黑钉放在案上,伸手解开风氅,动作利落,不见疲色。
“你在墙下看到了主脉去向。”
这不是问,是断。
陆照川道:“你先说,你奉的是谁的命。”
顾寒簪看着他:“都察院明令,武备司副押,司命监旁签。”
“真命呢?”
“查阵务,验军损,必要时封碑。”
陆照川扯了下嘴角:“这三样里,最不可能被认真做的,就是最后一样。”
顾寒簪没否认。
“所以我来了。”
短短四字,偏厅里静了静。
这不是表忠,也不是示好。
更像把一把刀平放在桌上,让你自己看刃口朝哪边。
陆照川望着他:“你想查到什么地步?”
顾寒簪反问:“你又想掀到什么地步?”
两人的视线在灯下碰住,谁都没退。
陆照川先开口:“掀到活人不再给碑填命。”
顾寒簪眼里那层冰似乎轻轻裂了一线。
“这句话,说出来容易。”
“做起来会死很多人。”
“旧秩序本来就在拿人垫着活。”陆照川道,“差别只是以前死得安静。”
炭火忽然爆了一声,火星窜起寸许。
顾寒簪沉默片刻,竟没有顺势劝,也没有把话往回收。他转身走到偏厅一角,那里立着一只窄长铁柜,柜门上压着三道军封,两新一旧。
他取出一枚私印,在最旧那道封泥上一按。
封泥开裂。
顾寒簪从里头抽出一本薄册。
封皮发灰,边角卷起,像被压了很久。册脊上有四个小字:碑阵伤亡。
他把册子放到陆照川面前。
“这东西,我入关前就在调令副卷里看见了。”
“按旧关呈报,此册因年久受潮,暂封不验,待军务整编后一并重录。”
“我不信。”
陆照川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没有立刻伸手。
“你给我看,代价是什么?”
顾寒簪道:“你看完之后,若还要往下查,我要知道你不是一时逞狠。”
“若我只想把这里点着呢?”
“那我会先拦你。”
他说得很直。
直得不像周旋,像在先立边界。
陆照川这才伸手翻开册页。
纸页很脆,翻动时有干涩的磨声。里头记的不是寻常战报,而是碑阵轮值、阵损补缺、伤亡归口、尸身处置。字写得规整,像故意写给上头看的。可越往后,越能看出涂抹、补记、另换笔迹的痕。
陆照川只扫了十余页,眼神便沉下来。
同一旬里,西线巡卒“病亡”数远高于战损。
几段无大战事的月份,补入轮值的人数却异常多。
更怪的是,部分名字有入册,无退籍,无抚恤去向,像人走进这本册子后,就直接从世上折没了。
这些东西,还没到一眼钉死的地步。
却已经够脏。
“这册子为什么会封?”陆照川问。
顾寒簪道:“因为有人不想让第二个人对着数。”
陆照川继续往后翻。
翻到末几页时,纸边忽然轻了一下。
不对。
他指腹在册尾一捻,停住了。
最后一页边缘参差不齐,不是自然破损,是被人从中部硬生生撕走,残留的纸茬还挂着一点暗褐旧渍。撕口处正好切断了一条登记末栏,只剩半截墨字。
上面本该是名字的位置。
如今只余一个模糊的姓旁,和一笔未尽的勾。
顾寒簪站在对面,看着他停下,没有解释。
偏厅里的炭火烧得发红,映得那道缺口像一道旧伤。
陆照川缓缓抬头。
“谁撕的?”
顾寒簪摇头:“我拿到时,就已经缺了。”
“你觉得这页是谁?”
顾寒簪眼神沉静:“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值得让人特意撕走的,不会是寻常巡卒。”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有人在门前硬生生停住,隔着门沉声禀报。
“顾大人,西墙封验那边出事了。”
“说。”
“值守军士少了一人。”
“另外,封墙砖缝里……”
门外那人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又多出了一枚黑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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