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旧关征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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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前没有散场。
只是换了刀口。
裂开的榜身被三重封阵围住,榜务房的人像扑火一样往上填灵石,司命监的人则顺着石阶往下拿人。先拿林渡,再拿昨日出过声的旁听修士,最后一层黑甲直接朝陆照川压了过来。
枪尾拖地,擦出一线冷火。
“陆照川,随我等去武备偏署。”
来人声音发硬,不像请,更不像审。
陆照川袖中指骨还有血,抬眼看了那名校尉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道:“现在?”
“现在。”
“榜裂的案,不审了?”
那校尉面甲下的眼神不动:“上头自有决断。你只管领令。”
领令两个字,比拿人更脏。
顾寒簪在侧后挣了一下,被另一队人拦住。她手腕上还缠着止血布,脸色白得厉害,声音压得低:“别单去。”
陆照川没有回头,只把那几页被压下来的残档卷起,收入袖中。
“你留着。”
“看人,看风。”
顾寒簪听懂了,嘴唇抿紧,没再追。
外面已经开始传了。
有人说他验榜有功,要被提去军中历练;有人说他在榜前闹得太狠,主峰压不住,只能把人先送远。石阶下人声乱成一锅,混着榜身封阵的嗡鸣,听着像锅底快煮穿了。
许观河从另一侧走下来看见他,脚步停了半息。
他今日第一次主动开口:“旧关不是善地。”
陆照川看向他:“你知道多少?”
许观河沉默片刻,道:“比你想的脏。”
“那你还坐在榜下。”
这句话很轻,却把两人之间那层勉强撑着的平面又压裂了一寸。
许观河没有恼,只把目光从他袖口血迹上移开:“你若能活着回来,许多话就不用再借榜说。”
陆照川看了他一息,转身就走。
许观河站在原地,没有再拦。
他没给解释,也没替自己辩。只是那张一向收得很稳的脸,此刻像被什么压着,连肩背都显得僵。
武备偏署不在试刀主场里。
它靠北,砖墙厚,窗眼窄,门梁下挂着边军旧旗。旗面洗得发灰,布里却还浸着一股晒不干净的铁腥味。陆照川被带进第二重院时,院里正有人抬箱。
木箱没封严,缝隙里露出一角碎裂阵盘。
边缘发黑,像被火反复烤过。
偏署正厅里坐着三拨人。
试刀会一名老执事,司命监一名青衣掌录,还有一个边军来的中年将官,肩甲旧,刀鞘口磨得发白,像是多年不回京的人。
案上摆着一封黑漆调令。
红印压得很重。
老执事先开口:“榜前之事,自有后议。眼下北线旧关军阵异动,碑纹失衡,牵连预警与调度。你既熟碑纹,又已在众目下看出榜中旧碑气,正可前往协查。”
陆照川没坐。
“协查?”
青衣掌录道:“仙朝征调,不是商量。”
“那就别写协查。”陆照川道,“直接写试命。”
厅里静了一瞬。
边军将官看着他,眼里没有怒,只有一种掂量:“年轻人,旧关近月死了四个看阵师,两个军中阵官。你敢去,已算有胆。”
“我若死在那边,是阵坏,还是人坏?”
“你去了,自会知道。”
话说得很平。
平得像把人往坑里推时顺手抹平边土。
陆照川伸手,把那封调令拿了起来。
漆纸很硬,封角却有一道新压出的折痕,像临时改过内容。他拆开细看,前半段写得冠冕,奉武备司与边军北线联署,征调试刀会修士陆照川,赴旧关协查军碑失衡;后半段却藏得很短,只一句:若涉阵变急案,可便宜行事,以保军城为先。
便宜行事。
这四个字,不是放权,是甩锅。
他把调令放下,手指按在最后那枚联署印上,忽然道:“军档呢?”
老执事皱眉:“你先领令。”
“无档不接。”
青衣掌录冷笑:“你还挑上了?”
陆照川看着他:“榜前刚裂,你们就把我往旧关送。若只是阵法失衡,用不着这么急。既然急,档必有问题。”
“没有军档,我到旧关只会做第一具损耗。”
损耗二字落下,边军将官眼神微凝。
这反应很短,却没逃过陆照川的眼。
他没让厅里把沉默拖长,继续道:“征调我,可以。查什么,死了谁,哪一段碑阵先乱,旧关近三月损耗怎么记,我都要看。”
老执事与青衣掌录对了一眼。
最后还是边军将官抬手,示意门外军士去取。
等待的间隙里,外头起了风。
灰旗拍在墙上,啪啪作响。案角一盏压纸灯被吹得晃了几下,灯油味微微漫开,把厅里的铁腥压得更重。
陆照川站着不动,余光却扫见一名录事从侧门急匆匆进来,在青衣掌录耳边低声说了两句。那掌录神色沉了沉,像是又有什么消息从榜那边传回来了。
很快,军士捧来一匣旧册。
匣盖一开,一股湿纸和陈血混在一起的味道就冲了出来。
不是新档。
是从旧库里硬翻出来的。
陆照川直接伸手,把最上面那册拉到自己面前。
册页粗厚,边角有盐霜一样的白碱,显然在边地潮寒里放了很多年。第一页写着旧关北段第二军碑巡检录,字迹尚稳。翻到第三页,墨色就乱了,许多行被刀尖刮过,又用新墨重压了一遍。
他停在一页半旧不旧的登记上。
三行并排。
阵官一死,辅兵七失,杂役十一。
后面原本都标着“损耗”。
可那两个字被涂过不止一次。
先是淡墨压黑,后来又用朱笔圈去,再用更粗的墨重新写回去。纸面被刮得起毛,摸上去发涩,像一层结痂的皮。
调令里有损耗,军档里也有损耗。
同一个词,被反复改,反复盖。
这不是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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