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失踪名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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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前还没散,麻烦先落下来了。
灰袍录事换了人。
先前那个记笔飞快的被撤下去,换上来的是个瘦高道人,袖口压得很平,笔杆却是司命监常用的黑骨木。那人不看场中,先看陆照川。
只一眼,意思就够明白。
你今天看得太多了。
顾承钧立在石阶侧面,像没瞧见这点变化,口中仍在报下一轮对阵名录。声音平,字字都落在榜前风里。
陆照川站着没动,掌心却微微一转,把危字腰牌压进袖下。
有人想把他钉在这里。
这时候离开,最显眼。
不离开,顾寒簪若真敢来,也递不到他手里。
场中一声爆响,台边守纹被刀气掀起半圈碎光。碎光像细沙一样打在石阶上,叮叮作响。四周人声跟着沸起来,血腥气被热风一卷,从下头漫上来。
陆照川看着榜,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你们今天很忙。”
顾承钧道:“榜前哪天不忙。”
“忙到换人记我。”
顾承钧这次沉了两息,才道:“京里的手,伸得比我长。”
这句话不轻不重。
算提醒,也算撇清。
关系没近半分,却从纯监看,变成了各有保留的默许。
陆照川没接这层意思,只盯着榜身上一缕缓缓游走的灰金纹路。
下一刻,他忽然抬手,朝场下指了指。
“那人命火乱了。”
顾承钧眼角一缩。
场中那名刚落台的修士本已被抬到边缘,闻言本能挣了一下。守台黑甲转头去看,几名录事也跟着低头校符。榜前秩序就这么短短一岔。
陆照川就在这岔口里往后退了半步。
半步之后,身形斜切进了换列修士的阴影。
他不是逃。
是顺着人流走。
危牌在袖中轻轻一烫,替他挡住了一次校验灵丝。等那名瘦高道人再抬眼时,原地只剩两个刚换上来的州府修士。
顾承钧站在高处,目光压下来,没有出声。
他若喊一句,陆照川走不掉。
他没喊。
陆照川记下了这个人情,但不信人情。
榜下偏廊一路折到汲水道,光线很快暗了。青砖缝里常年渗水,踩上去有细细的滑意。墙边放着废弃木桶,桶底积了黑水,隐隐发腥。
他走得不快,每过一处转角,指尖都在砖面上轻点一下。
残碑没出声,只在胸口沉沉压着。
前方第三道拱门处,有人故意把一只破铜勺踢进了水沟。
叮的一声。
很轻。
是旧约好的听音。
陆照川没立刻进去,先绕到另一侧,抬手把一张废符贴上墙。符火没亮,只放出一缕很淡的灰烟,沿着门缝往里探。
没人埋伏。
只有一股冷药味。
再往里,才有顾寒簪的声音。
“你比上次谨慎。”
“上次差点被你卖了。”
“这次也可能。”
陆照川走进拱门。
顾寒簪站在一架废弃的提水木轮后,披着寻常女录事的青灰罩衣,连鬓边都压了尘粉,乍一看毫不起眼。可她眼神还是那样冷,像一把搁在鞘里的薄刀。
她没寒暄,先抬手扔来一卷湿过边角的旧册页。
不是玉简,不是密符。
是最不起眼的纸。
陆照川抬手接住,刚一入掌,便觉出不对。
纸层比寻常簿册厚,夹层里压了细薄兽皮,四角还缝了防潮线。真要被人搜去,一把火烧了,里头东西也能剩半页。
“你倒舍得。”陆照川道。
“不是送你。”顾寒簪道,“是让你知道,自己原先看窄了多少。”
外头有脚步声掠过去。
两人都没动。
等那脚步远了,陆照川才翻开第一页。
字很小。
三列。
姓名,籍贯,去向。
去向之后,还有更短的朱笔批注。
“未归。”
“转调。”
“补根。”
“废。”
最后那个字最刺眼。
像写废木,废器,废纸。
不像写人。
陆照川指骨一点点绷紧,继续往下翻。
越翻,眼底越沉。
不是一州一地。
北宁、云岫、平沙、东河、鹿陵、安西……州郡名字一页一页压下来,像一串冷铁。其间夹着宗门属地,也夹着军府辖营。有人失踪在入门前,有人在试刀后,有人在押送途中被记作“病殁”,又被朱笔改成“另收”。
有些少年后面甚至标了年岁。
十一,十三,十五。
最大的不满十七。
陆照川原本以为,栖霞宗那一桩,已够狠。
现在看,那只是其中一口井。
井外还有河。
河外还连着更大的水。
“多少人?”他问。
顾寒簪道:“我拿到的这份,三百二十七。”
陆照川抬眼。
顾寒簪淡淡道:“不是总数。只是能落到名字的。”
汲水道里很冷,水腥和药味混在一处,贴着喉咙往里钻。
陆照川翻到中段,看到一页纸边被人捏出过深痕,像拿到此页的人曾一度失手。那一页上,连续七个名字都出自不同州郡,批注却是同一句。
“送榜前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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