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高吏问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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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却笑都没笑。
“仙朝问名,是照规制,还是照猜想?”
顾承钧眸光一凝。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提醒你,若要按旧案落字,就该先给我案名。”
一句话,屋里静了。
那书吏笔尖悬在纸上,没敢下。
顾承钧看着他,眼里那点虚假的平和终于退了半层。
他发现这年轻人不是简单地硬。
是懂规制,也懂怎么借规制反顶回来。
这种人比只会拼命的更麻烦。
“好。”
顾承钧忽然抬手,把那张薄纸扔进一旁铜盆。
火舌一卷,纸边发黑。
“那就不提旧案。只问出身。”
“你姓陆。这个姓在北地旧册里不算少,但会认碑缺、懂锁压、还能把边军重手拆出同源味道的陆姓,不多。”
“你家中,是不是守过碑?”
这句话一出,像一根极细的针,直刺过来。
陆照川袖中的指骨微微收紧,面上却只剩冷意。
“我若说是,顾大人打算怎么记?”
“记实。”
“然后送去哪里?”
“该去哪里,去哪里。”
“送司命监?送京中?还是送到某些比使署更急着找旧碑的人手里?”
顾承钧眼底终于起了一丝波动。
很细。
却被陆照川捉到了。
问到这里,已经够了。
对方今天不是来定他罪,是来摸他到底知道多少,也摸他背后那条线是不是活的。
陆照川往前一步。
靴尖在砖面上压出一声轻响。
“顾大人,我给你一个实话。”
“你问我出身,我只能告诉你,我姓陆。”
“你问我师承,我只能告诉你,我学过几手旧东西。”
“你问我旧案,我只认一点——若真有案,先有人欠我。”
最后那句话很轻。
却把屋里的气压往下按了一层。
顾承钧盯着他,忽然想起仓录里那句旁注。
此子在封存线前,听见“同源命火”四字时,没有惊,只有杀意。
不是临时起火的人。
是心里早有一道口子的人。
“你怨气不小。”
“活得久的,多少都有。”
“你不怕我把今天的话都记下?”
“怕。”
陆照川答得很快。
“但怕也要说。”
“因为顾大人若真只是例行问名,就不会亲自坐在这里,也不会把昨夜那张火痕留到现在。”
他说着,目光掠过铜盆里烧卷的纸角。
“你想看的,不是我会不会说谎,是我在哪一类问题上更像真的。”
顾承钧没出声。
那书吏背后却慢慢渗出一层汗。
他已经有点跟不上这场问话了。
看似还是补录。
实际上,双方都在拿半真半假的东西互相量深浅。
顾承钧沉默片刻,忽然换了最后一问。
“许观河,你怎么看?”
这个转折很突兀。
却更险。
若陆照川在这一步露出太具体的敌意,前面许多线就都能被串起来。
陆照川道:“宗门观察使。”
“只有这个?”
“还算个对手。”
“不是旧识?”
“顾大人若想听人情旧怨,去茶楼。”
顾承钧看了他很久,忽然摆手。
“够了。”
书吏一愣。
“就这么记?”
“记。”
顾承钧起身,把那张薄金问名纸抽过来看了一遍。
上面落字不多。
姓陆。
出身不详。
早年流离。
学过旧法。
不认案名。
其余全是空。
可越空,越重。
顾承钧把纸按进卷宗,淡淡道:“你可以走了。明日命火校验,不许再私试杂符。若再有一次,我就不是请你来问名。”
陆照川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停了半息。
“顾大人。”
“说。”
“有些旧东西,不是谁先碰到,谁就拿得住。”
说完,他推门而出。
门外晨光斜落进来,把他背影拉得很长。
顾承钧站在案后,没叫人拦。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他才低头看向那册卷宗。
指尖停在“姓陆”两个字上,半晌没动。
他见过太多藏事的人。
有人一问就乱。
有人装得很稳,细处却会漏。
陆照川都不是。
这人像一块压在泥里的断石。
你掀不开全貌,只能从棱角上判断,它
而最麻烦的是,这块石头自己也知道该往哪里砸。
灰衣书吏小声问:“大人,这份补录……是入常册,还是另封?”
顾承钧回神。
“另封。”
“按何级?”
“赤纹加急。”
书吏心口一跳,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赤纹加急,不经外库,直走京线。
这等于承认此人已不只是试刀名册上的一个名字。
顾承钧却已重新坐下,提笔蘸朱,在一张窄长文书上疾书数行。
笔锋极稳。
只在最后落下四字时,稍重了一分。
“疑涉碑系。”
墨未干,他便取来印匣,一掌压下。
赤印像一滴凝住的血,落在纸尾。
窗外有风进来,带着湿冷水气,把案角那缕柏皮苦香吹散了些。
顾承钧把文书卷起,塞进漆筒,递给门外候着的黑甲内卫。
“即刻送京中。”
“路上若有人拦呢?”
顾承钧抬眼。
“那就把拦路的人名字,一并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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