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同源裂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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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多,跟踪的人就更好藏。
陆照川在一处卖热汤的小摊前停了一瞬,铜锅里白汽翻滚,把灯光熏得一片湿黄。他借那口锅边缘的水光看了一眼,后方人流里,有两个穿短褐的汉子看似闲站,视线却一直黏在这边。
再远些,还有一个背刀青年,正蹲在摊边挑一只裂口瓷碗,手指骨节粗硬,虎口全是老茧,不像试刀修士,倒像军伍里退出来的人。
闻人止取了两碗热汤,低声道:“你请的?”
“不是。”
“许观河?”
陆照川接过碗,热气扑到脸上,带着胡椒和羊脂腥气。
“只能是他。”
闻人止喝了一口汤,喉间滚过一线热辣,神色却沉了下来:“他倒比我想的还急。明面上肯退,转头就补私线。”
陆照川把汤碗搁下,指腹在粗瓷边缘轻轻一擦,蹭下一层细沙。
“这不是急。”
“这是怕。”
“怕什么?”
陆照川抬眼,看向街对面那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长灯。
“怕我真从那件东西上,看见了跟他同一条根。”
闻人止默了片刻,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陆照川道:“先让他们跟。”
说完,他转身便走,不回住处,反而拐进了试刀场外圈最乱的一片旧巷。巷子窄,屋檐低,昨夜的雨还积在青砖缝里,一脚踩下去,鞋底会带起细碎的水声。两侧窗纸破了不少,透出一点灯豆大的黄光。
闻人止跟着他七拐八绕,绕到一处废弃的染坊后墙。墙下堆着破木架和半烂的蓝靛缸,酸腐气扑鼻。
陆照川忽然停步,抬手一弹。
一粒碎石没入前方巷口的黑里。
下一刻,黑暗中有人下意识侧闪,靴跟擦过湿砖,发出很轻的一声。
露了。
闻人止反手便甩出一张薄符。符纸贴墙而过,没有爆开,只在半空抖出一圈近乎透明的白线。那条白线像网,瞬间将巷口一片阴影都勾了出来。
两个短褐汉子立刻转身就退。
动作很利。
不是普通盯梢。
陆照川一步踏出,身形贴着墙根掠过去,五指并起,直接扣向其中一人后颈。那人反应也快,肩膀一塌,整个人往前滚去,袖中短刃翻出来,寒光一闪。
刃还没送到,陆照川已经一脚踢在他腕骨上。
咔的一声脆响。
短刃飞进积水,溅起一片冷水星子。
另一人趁机冲出巷口,却被闻人止一脚踹翻在蓝靛缸边。破缸裂开,发黑的旧靛水泼了他半身,腥苦味一下散满整条巷子。
那背刀青年没现身,只在更远处停了一瞬,随即撤得极快。
陆照川没有追。
他拎起被打断手腕的那人,手指在其颈侧一压,逼得对方抬头。
那人嘴很硬,眼神却躲得急。
“谁的人?”闻人止问。
那人咬牙不语。
陆照川看了一眼他袖口内侧。
短褐是常服,里面却缝着一层极薄的青线暗纹,不像使署,也不像边军,更像宗门外派人手惯用的暗记。
“许观河。”陆照川道。
那人眼皮猛地一跳。
够了。
陆照川松手,把人往地上一扔。
“回去告诉他。”
“想看,就让他自己来。”
那人捂着腕子,额头全是冷汗,却不敢多停,爬起来便和同伴一起踉跄逃出巷口。积水里拖出两道歪斜的脚印,混着靛水,黑得发乌。
闻人止看着那两道脚印,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算是撕开了。”
“还不够。”陆照川道。
“他今夜派人,不是要杀我,是要盯我碰过什么,见过什么,还会去找谁。”
“这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对照。”
“他在拿我跟某个旧答案比。”
闻人止抬眼:“你怀疑他知道当年的源头?”
陆照川沉默片刻,才道:“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是凭空长成今天这样。”
“知道得越多,就越不会自废。”
“因为一旦承认,他这些年拿着的天骄、资源、位置,全都立不住。”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这不是单纯的敌意了。
是同一条脏路上,两个活人终于看见了彼此脚下的血。
风从巷上刮过去,吹得破布招子猎猎乱响。闻人止把那张没用完的薄符揉碎,符灰沾在指间,有点黏。
“你住处不能回太慢。”他说,“既然被他盯上,今晚后面还会有动静。”
陆照川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回到暂居的小院时,夜已经深了。
院门是旧木,推开时有一股很淡的潮霉气。屋里没点主灯,只在案上留了一盏豆火,火苗细,照得墙角发暗。桌上那只冷茶盏边缘有一点细细的白霜,像放了太久。
闻人止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道:“我去把今夜的尾巴再清一遍。”
“明早之前,别再碰识海里的东西。”
陆照川抬眼看他。
闻人止道:“你破丙七仓时借得太狠。”
“那东西不白拿。”
说完,他转身没入院外夜色。
脚步声很快听不见了。
屋里重新静下来。
陆照川关门,指尖刚碰上门栓,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不是外力。
像一块埋在黑水底下的古碑,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敲了一记。
他手背青筋瞬间绷起。
下一刻,一缕细得近乎看不见的灰纹,从识海残碑上剥落出来,顺着命火一路往下爬,像冰冷的铁丝钻进经脉。
陆照川喉间一甜,指缝里先渗出了一线血。
案上那盏豆火无风一晃。
碑,来索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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