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灰卷之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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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靴声停在檐下。
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像尺子量出来的。
灰衣人脸上的血色当场淡了半层,手还按在那卷灰册上,指节发白。
“巡库卫。”
他说完这三个字,喉咙都紧了一下。
闻人止已经伸手,把案上的灰卷一把合起,推回匣中。
“收干净。”
灰衣人像被抽了一鞭,立刻转身,木板复位,副录归匣,拓纸卷起,连案边落下的一点灰屑都被袖口扫走。
门外响起叩门声。
不重。
却带着命令的意思。
“偏库例检,开门。”
屋里没人立刻应。
那边静了一息,门板外又传来一道男声,冷硬得像磨过的铁。
“再不开,按违制处。”
陆照川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扫过那方四角铜印,最后落回闻人止身上。
闻人止低声道:“你若此时强闯,今天就不是查册,是拿人。”
“我知道。”
“那就别说话。”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闻人止已经转身去开门,脸上的凝色收得很快,重新变回那副散淡模样,只是眼底冷了不少。
门一开,外头湿冷的风卷着铁甲味灌了进来。
站在最前的是一名黑甲校尉,肩甲有使署暗纹,腰间却挂着边军短牌。后面跟着四个人,靴底沾着泥,刀鞘上还有清晨水珠,显然不是慢慢巡到这里,是直奔此处。
那校尉先看闻人止,又越过他,看见屋里的陆照川,眸子轻轻一缩。
“闻人录事。”
“陆道友。”
“好巧。”
闻人止倚着门,没让出整扇口子。
“例检查到我头上,确实巧。”
校尉道:“昨夜试刀城有参试者住处遇袭,使署奉命追查一切可疑征调令流向。闻人录事在此,想必是在协查?”
闻人止笑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好听。我要说不是呢?”
校尉没接笑,只盯着陆照川。
“那便请陆道友随我回使署,细录昨夜经过。”
话音落下,后面四人手已经微微分开,封了半个门口。
不是请。
是拿。
灰衣人站在里侧,一声都不敢出,额角却有汗往下淌,落在发黑的印泥槽里,啪地一声轻响。
屋里顿时更静。
陆照川这时才开口。
“昨夜进我院子的,带着征调司令符,使署禁音钉,宗门敛息术。”
“你们查到现在,先查我?”
校尉淡淡道:“你是苦主,也是当事人,自然要录。”
“录口供,用不着带刀。”
陆照川往前一步,停在门内阴影与天光交界处,肩线很平,声音也平。
“还是说,你们不是来录口供,是来验我有没有进灰卷的资格?”
这句话一落,门前几人的呼吸都沉了一下。
那校尉眼神终于变了。
很细。
却被陆照川看得清清楚楚。
闻人止侧了侧头,看似随意地把一枚录事小印扣在门框上。
“校尉,话说清楚。”
“你今天若是例检,那就按例检的规矩来,先出签,再报章,再验库。”
“你若是奉令拿人,那就把使署手令亮出来。”
“什么都没有,带着人堵军需偏库的门,你是在替谁办差?”
外头风里有一股马粪和冷锈混起来的味道,呛得人胸口发堵。
校尉盯着那枚小印,嘴角绷得很紧。
闻人止官阶不高,却是试刀录事,挂着使署正名。偏库又归军需抄录,不是他说闯就能闯的。
更要命的是,陆照川把“灰卷”两个字当众挑出来了。
这东西本就见不得光。
他若再逼一步,事情就会从暗里试探,变成明面撕扯。
校尉沉默两息,忽然道:“陆道友既提昨夜之事,不如把那枚征调令交由使署封存。”
陆照川看着他。
“你想要?”
“证物归署,这是规矩。”
“规矩。”
陆照川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两个字很薄。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烧卷边的令符。
门前几道视线同时钉了上来。
那令符在晨光里泛着铁青色,边缘焦黑,还残着一点昨夜火烧过后的糊味。
校尉眼底的冷意更深。
下一瞬,陆照川手指一紧。
咔。
整枚令符被他生生捏裂。
裂纹从中间贯下,像一条黑线,直接劈开了“征调”二字。
灰衣人倒吸一口冷气,闻人止的眼皮也轻轻跳了一下。
“现在不是证物了。”
陆照川把断成两截的令符丢到门前,声音很轻。
“你若要,就拿回去拼。”
门前几人面色都沉了。
这一下,等于把对方想借令符继续往下查的路,当面砍断。
更狠的是,他砍得合规矩。
苦主毁伤私证,要罚,也只是罚他。
可要是有人想从这枚令符里再摸出什么线,那就没有了。
校尉盯着地上两截断符,半晌才道:“陆道友好大的火气。”
“昨夜差点死在院里,火气小不了。”
陆照川看着他,目色冷得像冬水。
“还是你觉得,我该把命先放下,等你们慢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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