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命火回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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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页还在他掌下发皱。
静室里没风,昼火灯却晃得厉害,黄光贴着石壁来回擦,照得许观河半边脸忽明忽暗。
主簿先撑不住,硬着头皮开口。
“二位,原档不可污损。”
“若要问话,请先——”
“拿走。”陆照川道。
他没抬头,只把手慢慢挪开。
那叠薄册被他掌心的力压出一道深折痕,像被刀背碾过。书吏咽了口唾沫,忙探手来收,指尖刚碰到纸角,陆照川忽然又按住了最下那页。
不是拦人。
像是在摸那纸下藏着的什么。
主簿心头一紧,以为他要当场毁档,脚下都往前挪了半步。许观河却抬手,止住了二人。
“退后。”
他声音不高。
主簿愣了一下,只得带着书吏往门边再退。
石室一下更静。
近得只剩呼吸声。
还有纸边被指腹摩擦时,那种细而干的沙响。
陆照川盯着档册底页角上的旧印。那印泥已经发乌,里头掺着一点极淡的铁腥气,不像朱砂,倒像血干在纸里多年,又被热气烘出来。
残碑在他体内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先前那种模糊触动。
这一次,更近,也更硬。
像沉在深水里的铁块,忽然撞上了另一块同炉所出的残铁。
陆照川眼底冷了下去。
不是纸有问题。
是人。
许观河离得太近,那股平日被收得极稳的气机,隔着一张窄案,一点点渗过来。清正的外壳之下,藏着一缕极细的焦意,像雪里压着未灭的炭。
他前面只捕到一瞬。
现在,那一瞬自己找上门了。
许观河看着他:“你在看什么?”
“看你。”陆照川道。
许观河神情未动,目光却沉了半寸。
“你若想在使署眼皮底下闹事,可以试试。”
陆照川笑意也无。
“闹事?”
“你配让我闹?”
一句话落下,他忽然抬手,把最下那张底录从整叠档册里抽了出来。
动作快,纸响一裂。
主簿脸都白了:“陆照川!”
许观河也在同一刻出手,五指如钩,直接扣向他手腕。
这一扣没带多少灵力,却极准。
按的是脉门。
按下去,不伤人,却足以逼停对方气机流转。
陆照川早等着这一手。
他没退,反手一翻,掌根撞上许观河腕骨,砰的一声闷响,案上墨盏都跟着跳了一下,几滴浓墨甩出去,溅在册页边,黑得刺眼。
两人手臂交错,几乎贴到一处。
隔着不过半尺。
许观河眼神一厉,另一只手已压下,想把那页底录连同陆照川的手一起钉回案面。
陆照川顺势前踏半步,肩线微沉,根本不与他拆招,直接以胸前空门换这一压,把两人的距离硬生生逼到更近。
主簿和书吏看得头皮发麻,却连喊都不敢喊。
这已不是简单争档。
像两柄刀卡进一处缝里,谁先退,谁先露底。
下一瞬,陆照川掌心的皮肤擦上了许观河袖口。
只隔一层薄薄的云纹锦。
残碑轰然一震。
陆照川耳中像有一口旧钟被人隔空撞响。
声音不大,却沉得发麻。
自他脊骨一路往上,沿着经脉爬开,所过之处,血都像被一寸寸冻住,又在下一息灼起来。
他的视野陡然一窄。
静室没了。
灯火没了。
只剩两团火。
一团在他自己胸腔里,残,冷,边缘参差,像被人生生撕去过大半,剩下的那点仍倔着不灭。
另一团在许观河体内,更亮,却不稳。火心深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里嵌着不属于许家的气息,像从别处硬塞进去的命,被层层丹药、功法、宗门气运包裹多年,包得再严,也掩不住根上的同源。
不是像。
就是。
那裂纹一现,陆照川喉间都泛起血腥味。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场夺命之后,经脉空落落的冷;想起幼时每次命火衰颤,骨头里钻出来的疼;想起那些人把“养”字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在把一个活人的命拆开,填进另一个活人的身体里。
都在这一下,合上了。
不是怀疑。
不是推断。
是他的命,在认自己的东西。
许观河手上也僵了一瞬。
极轻。
但陆照川感觉到了。
对方那层稳得滴水不漏的气机,在同一刻乱了一线。像是有人从里面拨动了一下火芯,连带着许观河眼底都闪过一抹极短的空白。
他也感觉到了。
陆照川杀意猛地顶了上来。
不是怒吼,也不是失控。
是一种几乎冷到发硬的东西,自心口直抵指骨。
只要再往前半寸。
只要把残碑纹压进去。
许观河这副被偷命养大的根基,今日就能在他掌下裂开。
这念头一起,残碑边缘竟真的泛出一线乌芒,沿他指节游走,细得像墨丝。
石室温度一下低了。
昼火灯芯嗤地缩成一点,火苗发青。
许观河瞳孔骤缩,终于不再只是压招,灵力自掌心翻起,清光冲开袖口,硬生生与那缕乌芒撞在一起。
砰。
声不大。
整张木案却从中裂出一道缝。
墨盏翻倒,黑墨顺着裂缝淌下去,滴滴答答砸在石地上,像一串发闷的血。
主簿吓得后退一步,背脊都撞上门板:“住手!此地是使署验档室!”
书吏更是直接跌坐下去,手脚发软。
陆照川没听见一样。
他盯着许观河,眼里没有半点波动,只有越来越实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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