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总册之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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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台口灌出来,刮得人眼皮发涩。
陆照川刚离四道,后头铜钟又敲了一声。
不是收库钟。
是征补钟。
岭下几条营道同时有小旗升起,黑底赤边,旗角缀着铜铃,风一吹,细响连成一串,像骨节在甲里互相撞。
周骧望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又补人了。”
陆照川没应,只盯着旗尾那道印纹。
和封库木匣上的暗记,是同一路数。
边州这几日乱得厉害,骨海、黑市、押解线,哪里都缺口子。征补本不奇怪。
可刚才那枚命牌牌背,写的是归档待并,去处总册。
若只是临时救火,何必先归档,再转人。
他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周骧低声道:“你还回巡棚么?”
“先不回。”
“去哪?”
“看账。”
这一次,周骧没再追问,只抬手把自己腰牌甩给他。
“东营录廨今天换值,你拿我的牌,能进外层。”
“内层进不去。”
陆照川接住腰牌,牌边冰凉,磨得发亮。
“够了。”
周骧看了他一眼。
“我替你压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你若还不回来,巡补名额就有人替你填。”
“让他填。”
陆照川把话丢下,人已顺着营道往东去了。
东营录廨靠着坡壁,木楼三层,楼下挂着一串串半旧的皮灯。白日里灯不亮,只有灯罩上残着一层熏黑,像被火舌舔过。
门口站着两名披灰甲的录兵,手里不是刀,是铁尺。
边营查人,先看牌,再量名。
陆照川把周骧的腰牌递过去。
一名录兵瞥了一眼牌面,又看他脸。
“周骧的人?”
“嗯。”
“来做什么?”
“补核西线折功。”
录兵皱了皱眉。
“西线折功昨夜不是刚送过?”
“封车乱了。”陆照川语气平稳,“台里让重核序号。”
封车乱了,是真的。
重核序号,按规也说得过去。
那录兵到底没拦,只拿铁尺在牌上一敲,放他进了外层。
楼里一股旧纸、蜡油和湿木头味。靠墙一排长架,上头摆的不是卷宗,是一块块刻号木签。签头缠线,颜色不同,代表不同路数。
白线是军械。
黑线是折功。
赤线是征补。
最里头还有一种极细的金灰线,缠得不显眼,像故意埋在杂色里。
陆照川只扫一眼,心口那缕火就微微一紧。
四道里那枚命牌牌背,尾角也缠过这种线。
他没动那排金灰签,先去了黑线木架前。
外层录廨人不少,笔尖摩纸声密得烦,偶尔有人咳两下,纸页一翻,尘味就扬起来。谁都忙,反倒没人多看他。
他手指掠过签头编号,很快停在“西一二支路”上。
抽出来,后头连着三册薄卷。
折功散记。
候补并转。
备档待验。
最后一册最薄,封皮却最硬,边角压着一道灰金小印,不写用途,只写“上呈前暂封”。
陆照川把册子翻开。
第一页不是名字,是条件。
折功满三。
命火可存。
出身不净者另标。
异动者并列,不入常补。
他目光定了一息。
这不是补人账。
这是筛人账。
后头一列列名目更冷。有人因功过相抵,被转入候补;有人因为命牌留息稳,被列作可并;有人只是“可压可试”四个字,就从普通巡卒名下被抽走。
不是因为边军缺谁,才去抓谁。
是先把能用的、耐用的、值得押的挑出来,再按缺口往前送。
征调不是救火。
是在筛刀。
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却稳。
陆照川合上册子,转身时,正看见顾寒簪从二层往下走。
她今天没穿司录黑袍,只着一身浅灰窄袖,外头披着无纹短氅。人还是冷,像一截没化开的霜铁。
她看见他,一点也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来。”
陆照川把薄册按在架上。
“你放我进来的?”
“不是。”
“那你来堵我?”
“也不是。”
顾寒簪走到近前,视线落在那册封皮上。
“你既然摸到了这里,总会看见。”
陆照川道:“所以你早知道,总册不是会前立册,是平日就在边州筛人。”
顾寒簪没有立刻答。
她抬手,把那本“备档待验”抽出来,翻到中段,指给他看。
那一页只有编号,没有姓名。
乙下七列。
丁上三列。
癸末二列。
每一列后头都缀着同一个去向印记。
试刀总册。
再往后翻,另一页却写着“边州紧急补征总额”。数目很大,纸上朱笔重圈,看着像战事逼出来的火线。
可这页边角,被人用细笔补了三字。
“先并册。”
陆照川看着那三个字,笑意很薄。
“先并册,再补人。”
“顺序都写反了。”
顾寒簪道:“没反。”
“在仙朝眼里,册先于人。”
“名额先定,人再往里塞。”
她说得平静,像在念一条旧规。
陆照川却听见了一层更冷的东西。
边州这场征调,表面是骨海逼城,黑市抽筋,边军撑不住。
里子却是把乱局当筛盘。
谁能活,谁够硬,谁命火不散,谁来历不清但值钱,都会被这套东西先拣一遍,再送去那本总册里。
试刀会原来不是远在帝都的一场盛会。
它早就伸手到边州了。
伸到营道。
伸到封库。
伸到每一道征补旗
陆照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这册子谁能改?”
“边营录官只能补记,不能定列。”
“定列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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