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军法盘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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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之前,你还在营后私审押役。”
“陆照川,你是不是觉得,边州军营是你自己开的山门?”
旁边一名录吏冷声补了一句:“外来修士,多半都有这毛病。仗着有些手段,不知轻重。”
陆照川转头看他。
目光不重。
那录吏的声音却莫名顿了半拍。
“你说外来修士。”陆照川道,“昨夜封押地里那批人,几个是边军本籍,几个是外调试补,几个是宗门征召?”
录吏皱眉:“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
“若被提前记死、被转押筛掉的,多是外来、试补、散列之人,那你们今天坐在这儿问我,就不只是问我乱没乱营。”
“是在告诉我——不属于这套账的人,最适合拿来填账。”
帐中气氛忽然紧了。
两侧黑甲军士下意识按住刀柄。
郑阙的眼神终于冷了几分。
“慎言。”
“怎么,扎中哪条了?”
郑阙不再接他的话,转而点了点案角那方校印。
“照骨。”
两名军士上前,强行把陆照川从椅上拽起,推到铜镜前。
镜面冰凉,隐隐泛青,靠近时能闻到一股旧铜和药灰混出来的味道。
镜中先映出他的脸,再往里沉,缓缓照出经脉与骨线。
腕间那道金线也随之亮了,像一根细针,往识海方向慢慢试探。
残碑在识海深处轻轻一震。
很轻。
却足够危险。
陆照川眸底一沉,体内命火压到极低,连呼吸都收住。
若让这面镜子照见识海深处的异样,今天就不是军法盘问这么简单。
铜镜上的青光越来越浓。
旁边录吏低声报:“命火有缺,气机驳杂,识海有旧伤——”
“够了。”
陆照川猛地抬手,腕间那根金线被他生生绷直。
线未断,腕骨先见血。
他借着这一瞬的痛意,把那缕试探识海的镜力硬拧偏开。
青光在镜面上骤然一晃,竟照出一片乱纹。
像风吹过烂水。
录吏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他抗镜!”
“我抗的是越矩。”陆照川盯着郑阙,“军法盘问,可核身、可核签。谁给你们权柄探人识海?”
一句话落下,帐里忽然静住。
黑甲军士不懂其中细处,郑阙和几名录吏的神色却都变了。
照骨镜能看到哪一步,营中很多人不知道。
可知道的人都清楚,那一步不能摆到台面上说。
这是规矩里的灰地。
能用。
不能认。
陆照川手腕还在滴血,血沿着指节往下淌,落到黑砂盘边,砸出一点暗红。
“要定我擅离、越权、私闯,都行。”
“但今天谁敢把探识海三个字记进卷里,谁就自己把手伸出军法线外。”
“你们敢记么?”
录吏捏着笔,真停住了。
郑阙看着他,目光阴沉,却没立刻发作。
这一记反咬,不算翻盘,却把他们想顺手探底的那一步硬生生截断了。
帐中沉默了数息。
青灯轻晃,灯油烧出一股发苦的气味。
郑阙终于抬手,示意撤镜。
“很好。”
“看来你不止手硬,口也硬。”
“那我们换个问法。”
他把卷册合上,又另抽出一份赤边薄册。
“陆照川,昨夜与你同行者是谁?”
“无人。”
“顾司录不算人?”
陆照川眼神一冷。
郑阙却像没看见,指尖轻轻点着册页。
“你们前后同路,出没同一封道。她昨夜替你挡过一次道口军令,这笔也在册上。”
“你若认,是司录与临补私下串联,越过军法。”
“你若不认,那就是你独自动手,所有事都由你一人背。”
又是一个死结。
陆照川终于确定,这场盘问从头到尾就不是冲着一页押册来的。
他们要把他钉成一个不安分的外来修士。
若能顺手再把顾寒簪一并拖下去,更好。
他沉默片刻,道:“你们既然早有册,何必问我。”
“因为口供能补印。”郑阙道,“印能补卷。卷一合,罪就实了。”
“仙朝做事,讲的是完整。”
陆照川笑了一下,极淡。
“原来如此。”
“不是找真相,是把人写完整。”
郑阙眸光一沉,刚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甲靴停步的声音。
一名值守军士掀帘入内,低声道:“司录处顾寒簪到。”
帐中几人同时抬眼。
陆照川没回头。
只听见帘角掀起,带进来一缕更冷的晨风。
顾寒簪走得很稳,靴底沾着一点未化开的盐灰。她手里拿着一卷封好的薄册,封角压着司录处的冷银副印。
郑阙看着她:“顾司录来得正好。此案涉你昨夜封道阻令,也涉你司录处失核。你有什么要说的?”
顾寒簪没有先看陆照川。
她只把那卷薄册放到案上。
“军法司既要并核,我来补一份司录记录。”
郑阙挑开封角,低头一扫,嘴角慢慢提了一下。
旁边录吏接过去,只看了两行,神色也变了。
那上头写得很清楚。
盐洼战场异动一次。
夜里擅离编列一次。
私接副录、私追押线、强闯封押地,各有时刻,各有见证。
最末一行,顾寒簪亲笔批注。
“此人行事不受节制,遇疑则动,难以常制约束。”
字很稳。
比军法司的笔还稳。
郑阙把薄册按在案上,终于露出今天第一分真正满意的神色。
“陆照川。”
“看来,今日不是我们要把你写成不安分。”
“连替你遮过一笔的人,都这么看你。”
这一次,顾寒簪才抬眼看向陆照川。
她的脸色冷得没有半点波纹。
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她从来就不站在他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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