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补刀名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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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本,是转后簿。
功绩,候补,余值估算。
第三本最薄,封页上只盖了一枚赤边白印。
名额备押。
他翻开第一眼,眸光便冷了下来。
一列列小字排得整齐,像把活人切成了肉条。
“兵卒,入阵消耗。”
“功绩,折军功、补军税、填战损空额。”
“候补,供试刀预补、骨海踏线、器试承压。”
“名额,供会中补刀、临时评测、秘检验命。”
秘检。
陆照川指尖停了一下。
他想起栖霞宗旧案里那些不肯落在明面上的转封牒文。那时候他只看见宗门偷命的手,如今才看见制度接手之后的嘴。
上面不再写“人”。
写的是“材”。
活材。
白面书吏想挣,陆照川手上微微一压,旧军签裂口直接割进他皮肉半分。
“谁定的名额?”
那人闷着声音,断断续续:“上……上头分拨……”
“哪一层上头。”
“试刀会……司命监……都有……”
话刚出口,他脸色就白了。
显然知道自己说多了。
陆照川没再问。
再问,这人也只会吐些碎屑。
他迅速往后翻。
册页末尾,记的是下一批转押地与接签人。
骨海外营、北衡转台、试刀副场、秘检偏院。
每一个地方后面,都写着接签印号和经手名。
陆照川一页页扫过去,目光忽然定住。
其中一行字迹比别处更旧,像是从旧底册上直接誊来的。
“边州西转台,经手:许缄。”
“原许府外务执行,旧籍未销,暂归借调。”
陆照川的手停在那一页上,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到底。
许缄。
这个名字他记得。
当年许家还未彻底起势时,替许府跑外线、收暗账、接宗门来人的,就是此人。不是主事,却是最惯于把脏事做净的那条手。
许家果然没退干净。
不是许观河本人露面。
但许家的旧钩子,还钉在这条链上。
外头忽然一阵急响。
“里面谁在?”
有人发现不对了。
白面书吏喉咙一紧,眼底立刻露出求活的狠意,拼命要抬腿踹翻桌案。
陆照川先一步抓起铁匣,反手砸在他太阳穴上。
咚的一声闷响。
人直接瘫倒。
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名黑牌押头带着两人冲入,先看见倒地书吏,再看见陆照川手中册页,眼神当即阴沉下去。
“拿下!”
三人同时扑来。
木棚本就狭窄,刀抽不开,只能近身硬压。陆照川不退,脚下一勾,把桌案直接掀向最前那人。墨盘、印泥、封签哗啦一片砸过去,棚里顿时黑红乱溅。
那押头抬臂挡了一下,第二步还没落稳,陆照川已经撞进他怀里。
肩、肘、膝,连成一线。
砰。
那人胸骨被撞得发出一声闷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把后面两人一并带翻。
外头立刻乱了。
顾寒簪的声音同时压来:“封押册失窃,谁都别动!”
她这一喝,不像帮忙,倒像真在锁场。
四周押役本能迟了一息。
就这一息,陆照川已从棚顶破布处翻了出去。
盐坑边风一灌,满身墨腥和血气一起扑上来。他落地时,识海残碑又是一震,井口那面青铜小碑像是终于捕到他一缕气机,乌光骤然一闪。
铜铃大作。
“有人!”
“拦住他!”
陆照川没有回头,手中册页一卷,直接塞入怀中。前头两名押役提棍堵来,他一脚踹翻盐筐,大片白盐泼出去,灯下扬起一片刺目白雾。
人眼一花,他已穿过去。
顾寒簪自侧面掠近,袖中短刃一挑,替他荡开斜刺来的铁钩。
“你动静真够大。”
“册拿到了。”
“那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冲上坡道,身后哨音已连成一片。盐坑四周火把次第亮起,把湿地照得像一张摊开的黄皮。
眼看要到第三道暗哨,顾寒簪忽然收步,反手把陆照川往墙后一压。
一队巡缉正从前头横切过去。
火光扫过她半边脸,也扫过陆照川袖口未擦净的墨痕。
两人贴得极近,谁都没说话。
只有远处那口井边的铜铃,还在一声声地响。
等巡缉走过,顾寒簪才低声道:“你看见什么了。”
陆照川把那页册从怀里抽出半角。
“兵卒,功绩,候补,名额。”
“人命一层层折。”
顾寒簪看见那几行字,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是惊。
是寒。
她查了这么久,查到的多是印路和假账。直到此刻,这套东西才第一次露出骨头。
她沉默片刻,道:“这页不能留在你身上太久。”
“我知道。”
“还有别的?”
陆照川把册页再翻开一线,借着墙头漏下的一缕火光,让她看见末尾那个名字。
顾寒簪只看一眼,呼吸就停了半拍。
“许缄?”
“你认识?”
“边州旧案里见过这个名。”她声音压得更低,“许家早年有几条见不得光的外务线,此人专管转运和销籍。许家出事后,我以为他早死了。”
陆照川把册页合上。
“现在没死。”
“还在替人做事。”
夜风从墙缝里钻过来,带着湿盐和麻药味,刮得册页边角发硬。
前方营道尽头,忽然又亮起一道新火。
不是追兵乱点的杂火。
是军法司传讯时常用的青白引灯。
灯下有人高声喝令。
“奉军法司令,传第三辅列陆照川,即刻到案。”
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像一把钩子,正好落在他们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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