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前线初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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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停下时,校场已经站满了人。
夜色还没退尽,营灯一排排压下来,把甲叶照得发白。湿冷的风里混着铁锈味、兽脂味,还有一股从西北吹来的腐潮气,闻久了,舌根都发苦。
陆照川站在试补前列,腕上被系了一枚黑铁军签。
签上刻着营号、列次、暂录名。
系签的军吏手很快,像在给牲口落印。落完一人,旁边石案上的薄碑就亮一下,碑面浮出一线灰光,名字、修为、归列、命火稳度,一息录尽。
陆照川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顾寒簪站在校场边缘,披着司录黑氅,手中执笔,正与另一名随军录事核对名列。她没朝这边多看,只在陆照川腕上军签亮起时,笔锋微停了一瞬。
很短。
短得像错觉。
前列队正是个瘦高汉子,左颊一道旧刀疤,甲胄外头还罩着暗红披肩。他报号时声音不大,却能压住整片校场。
“西北二线,滩口清剿。”
“骨海外溢妖祟,黑市余孽,见则杀,能擒则擒。”
“行阵不得脱列,军签不得离腕,违令者先记后斩。”
最后四字落下,校场后方立着的三面灰碑同时泛光。
不是实碑。
是投影。
碑影悬在半空,边缘像被雾气泡开,字路却分毫不乱。每一列修士头顶都被分出一道极淡的灰线,牵向碑影深处,像把人先挂了上去。
陆照川识海里的残碑轻轻震了一下。
冷意顺着脊骨慢慢爬上来。
队正抬手一挥:“出营。”
队伍开动,甲靴踏在冻硬的土上,发出沉闷闷的响。营门外的地势一路向西北倾斜,草木很少,只剩大片被盐雾侵过的白地。再远些,天边横着一线死灰色,像潮,却没有水声。
那就是骨海。
真正临近边线,气味更重。
不是臭,是陈年骨灰被湿气拱开后的腥燥。风一卷,鼻腔里全是碎粉磨擦的涩意。
队里有人低低咳了一声,马上被后方军士一鞭抽在腿弯。
“收声。”
那人牙关一咬,硬是没敢再出第二口气。
陆照川没回头。
他一路都在看地面。
边线附近每隔几十步,就埋一枚青铁阵钉。阵钉上有旧血,有盐碱白斑,也有新刻上去的军纹。每当队伍从旁经过,众人腕上的军签就会微微发热,与阵钉同时起一层暗光。
那不是单纯验列。
更像在过账。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第一声惨叫。
不是人的声音。
像什么东西被捏烂了喉骨,尖长,发飘。
队正立刻抬手。
整列停下。
两侧押阵军士同时掐诀,地上八枚阵钉一齐亮起,灰白光幕从低处升上来,把整条滩口割成了三段。
“东侧裂口,两头骨獠,三只泥皮尸。”
“黑市藏点未净,右前坡下有活人气。”
队正报数极快,显然不是临场看出来的,而是早有前哨探明。
“前列斩妖,后列封坡,活口归录事。”
“起。”
最后一字落下,半空三面碑影忽然往下沉了半尺。
整片滩口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
陆照川第一次真正感到边军战阵的重量。
不是喊杀。
是令一出,阵、碑、人同时动。
左侧泥地炸开,一头骨獠从地下掀出半截身子,白骨外还挂着黑红色的烂皮,颈间串着半圈断铁链,眼窝里没有火,只有两点深青色湿光。
它扑向最外侧那名新补修士。
那人剑刚拔出一半,就被那股腥风冲得步子一乱。
下一瞬,陆照川已经前踏半步。
他没有去拉人,只是一刀斜切出去。
刀光很薄。
薄得像沿着风隙过去。
骨獠前爪刚碰到那名修士肩甲,整条臂骨便被齐肩削断。断骨飞起时,里头竟还裹着没化净的黑肉,啪地砸在地上,溅开一片发臭的浆。
那新补修士人都愣了。
陆照川一脚把他踹回阵内:“退后。”
骨獠吃痛,喉中发出裂布般的嘶鸣,转头就扑他。陆照川没退,反而迎上去半步,刀锋压低,在对方扑空的瞬间由下往上一挑。
骨屑炸开。
那颗狰狞头颅被整齐掀断,飞出去三丈,撞在阵钉边上。
几乎同时,陆照川腕上军签一烫。
半空碑影起了一道细微波纹。
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在灰光深处一闪而过。
西北二线,试补陆照川,斩骨獠一。
不是有人手录。
是碑与军签自己记了。
陆照川眼神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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