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边军暗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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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哨还在后头尖叫。
火把的红光沿坑沿压过来,灰里全是乱脚印。
陆照川把薄榜按进袖中,正要翻出焚字坑,肩后一股极细的寒意先落下来。
不是刀。
是笔锋一样的气机,冷,直,先封去路。
“把东西给我。”
顾寒簪站在坑沿,黑色司录袍被夜风压得贴身,手里没有兵刃,只有那支细长铁笔。笔尖垂着,火光照不亮她眼底。
追兵已冲进后营。
再迟一息,这里就会被围死。
陆照川抬眼:“你先拿我,还是先拿账?”
顾寒簪看了他一息。
“你能从录房抢出来,就说明里头不止一笔死人名。”
“给我看。”
“凭什么。”
“凭后头那些人一到,你今夜就只能做个活证。”
她说得平。
风从焚字坑里卷起烧焦的纸灰,扑在两人之间。远处甲叶撞响,越来越近。
陆照川没再拖,把薄榜抽出半页,隔空弹过去。
顾寒簪抬手接住,只看了两行,眸子便沉了下去。
“甲层,朱钩,先抽。”
“他们倒是敢写。”
她抬手一拂,袖里飞出一枚细小铜片,落进灰坑。铜片一触火星,竟腾起一层发闷的青烟。青烟不高,却迅速散开,把半个焚字坑都罩住。
外头立刻有人喝骂,脚步乱了一拍。
“走。”
顾寒簪转身便掠。
陆照川跟上,没有再问。
她显然早看过后营地势,带的不是出营路,而是一条贴着军械车、药篷和废水沟的窄线。青烟在后头拖着,呛得人喉咙发涩,追兵叫得更急,却一时摸不准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半截塌栅,钻进一处低矮旧库。
门一合,外头动静顿时闷下去大半。
库里全是旧甲、裂旗和退封木箱,霉味极重,像把多年湿骨头堆在一起。墙角点着半盏冷灯,光薄得发白。
顾寒簪把薄榜摊在箱盖上,指节按住那几行朱钩。
“这不是前线点名册,是折耗预估。”
“营里有人把新补修士先按可耗程度分档,再决定谁上前列,谁入阵,谁先死。”
陆照川道:“你早知道一半。”
“我知道账不平,不知道他们把人记成这样。”
顾寒簪抬眼,目光像在量他有几分可用,“我查的是军功账。最近三个月,边州三营上报军功折算总数,对不上校功碑回录,也对不上俸赏拨付。”
“少掉的那一截,不是灵石,不是军械。”
“是命数。”
最后两个字出口,旧库里更冷了一层。
陆照川没接话,只把手按在薄榜边角。
残碑在识海里轻轻一震,像是在闻纸上的墨气。
顾寒簪看见了他手背绷起的青筋,却没问缘由,只道:“你看碑,我看账。今夜之后,你我两清。”
“若我查到你头上,也一样拿你。”
这话不藏,不绕。
陆照川反倒信了三分。
只认账证的人,不会因为一时并肩,就把刀收回去。
也正因如此,她说的话能信。
危险也真。
“去哪里?”
“拨功库。”
顾寒簪从箱底抽出一枚黑木小牌,牌背刻着一道临时调阅印纹,“明账在录房,暗账不会放在那里。校功碑每日回录后,会有一份折算簿转入拨功库,再从那里拆成俸、名、补、损四路。”
“若另有命数流向,只会藏在补和损之间。”
两人没多耽搁,很快自旧库后墙穿出。
这一路更险。拨功库靠近中营,夜里巡检最密,地上压着浅薄阵纹,稍有灵气波动便会起光。
顾寒簪走在前头,落脚极准,每一步都踩在阵纹缝里。陆照川跟着她,能闻见风里极淡的铁墨味,像是她那支笔常年浸在朱砂和冷金水里。
转过一处粮架时,前方忽有两名夜巡军吏提灯而来。
灯光发黄,照出地上未干的泥痕。
“谁在那里?”
顾寒簪不躲,直接走了出去,把黑木牌一翻。
“主录司夜核。”
“谁准你们巡到此处——”
那军吏话说一半,看清她袍角的冷银司纹,喉头一紧,仍硬撑着问:“夜核也该有中营签押。”
顾寒簪把另一页薄册递过去。
“你要看?”
军吏接过,才扫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页上不知写了什么,他手明显抖了一下,随即把册页双手奉还,再没敢拦。
陆照川看在眼里,心里记下一笔。
她不只是会查账。
她手里还有足够压人的旧案。
拨功库的门是青铁包木,锁上有三道封泥。顾寒簪取笔一点,外层营印先裂,再以指甲挑开第二道。到第三道时,她停了停。
“这不是边军常印。”
陆照川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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