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命火缺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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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简里,为什么会有一段空录?”
录籍官这一声压下来,整列人都停了。
风从木栅缝里钻过,带着铁锈和湿泥气。长案上的几枚青玉简一齐泛光,冷白一片,把人脸照得像薄纸。
两名黑甲军士已经迈步过来。
一个去按案角的锁符。
一个手搭断命钩,盯住陆照川胸口。
那录籍官盯着玉简里的空缺,眼神比方才更沉。
“手别离简。”
“再探一次。”
陆照川没动。
他能感觉到,那片被残碑灰意勉强糊住的缺口,此刻正被玉简一点点磨。不是直接撕开,是顺着边沿慢慢刮。
刮得很细。
也很稳。
仙朝不是第一次碰这种东西。
这个念头一出,陆照川心里反倒更冷。
不是顾寒簪眼毒,也不是这录籍官碰巧撞上。
他们有法门。
有册例。
有专门拿来验这种“命里少了一块”的手段。
录籍官翻开那本黑皮册,夹在里面的命签被他抽出两根,一红一灰,轻轻夹到青玉简两端。
“空录不成因,缺火必留尾。”
“边军录籍,不收假命。”
他话音落下,指尖一点。
两根命签同时烧了起来。
火不是赤色,是青里泛黑,烧得极慢。火苗顺着玉简边沿爬过去,像两条细蛇,一前一后,直钻陆照川胸前三寸。
旁边有人吸了口凉气。
这不是寻常复核。
这是要把命火外层一层层照开,硬找缺口。
陆照川掌心按着玉简,指下那块石面冷得刺骨。他没有去看周围,也没有去看那两名军士。他只把识海往下一沉。
最深处,残碑还在那里。
灰,旧,裂纹纵横。
像一块埋了很多年的死石。
可当那两缕青黑火意碰到命火外缘时,残碑忽然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只是遮。
碑身里那股沉得发黯的东西,像被什么拨醒了,沿着识海边缘缓慢流出。
同一瞬,陆照川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摩擦。
不是外面的声音。
像碑底拖过骨面。
他眼前晃了一瞬。
荒土,断旗,碑影。还有一只看不清主人的手,从碑阴里探出来,按在一根因果线上,往他身上一系。
没有言语。
但代价已经落下来了。
陆照川胸肋之间猛地一紧,像有人隔着皮肉,把一枚细钉慢慢拧进骨缝。他喉头一腥,舌根尝到铁味,后背却渗出一层寒汗。
借碑一次,便添一笔债。
从前是在宗门,是在问道台,是在生死一线。
这一次,只是一块录籍玉简。
残碑一样要收。
陆照川眼神不动,手掌反而压得更稳。
青黑火意已探入命火边沿。
那一块旧缺口本该被挑出来,显出“命痕断续、命格曾失”的底色。可残碑灰意一覆上去,缺口边沿忽然变了。
不再像被人夺走。
倒像是陈年旧伤。
像天劫烧缺一角。
像搏杀断了半寸火根。
总之,不像人为挖空。
玉简上的纹路顿时乱了一下。
录籍官眉头拧紧,手指再次点下,想把那一块压实。可他越压,玉简里的回纹越往“旧伤自愈未尽”那一类偏。
不是他想看的结果。
却也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改的。
旁边一名军士低声道:“大人,要不要上命钉?”
命钉一上,便不是复核,是刑验。
录籍官没立刻应。
他在看陆照川。
陆照川也看着他,目光平平,没有半点躲闪。
两息后,录籍官忽然冷声道:“左手伸出来。”
陆照川照做。
那人从册页里抽出一根极细的银针,针尾缠着一圈红线,直接刺进他中指指腹。
血珠冒出来,落在玉简上。
嗤的一声。
血没有散开,反而被玉简一口吃进去。
玉面上随即浮出第二层字。
比先前更细,更密,几乎像是一张薄薄的命网。
有人站得近,看见那层字,脸色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录籍官的手段。
陆照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更明白了几分。
仙朝对命火缺损,绝不陌生。
他们知道先看回纹,再验血火,再对照旧录与新痕。若还不够,后面只怕还有别的章法。
边军不是粗地。
这里是磨人命的地方。
自然也最懂人命哪里缺,哪里薄,哪里最值钱。
银针带出的那滴血被玉简吞掉后,残碑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陆照川识海里那道刚刚系上的因果线蓦地收紧,像从他身上扯走了什么。
不是灵力。
也不是寿数。
而是一段温度。
很短。
像幼时冬夜里,守碑旧屋那盏火盆边上的一点暖意,被人从记忆里硬生生抹掉了。画面还在,火色还在,人影也在,可那股暖没了。
只剩冷。
陆照川眼底微沉。
谢不平的因果,果然不是账页上的虚字。
它拿得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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