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司录顾寒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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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架后方不是营帐,是一座临时立起的白棚。
棚布很薄,风一吹,边角发出绷紧的脆响。
门前没有兵刃森列,只有两张长案,一盆冷水,一炉淡青色的净烟。烟味极轻,却压得人喉咙发涩,像是专烧给命火闻的。
陆照川刚踏进去,身后布帘便落下。
外头的甲叶声一下远了。
棚内只剩纸页翻动的细声。
那声音很稳。
一页一页,像刀背刮过骨面。
案后坐着一个女子。
黑袍,束发,袖口压着细窄银纹,不繁,也不冷艳,干净得像一笔写直了的判词。她面前摊着三卷录册,一面小镜,一支白骨笔,旁边悬着一盏细灯,灯焰不是火色,是极淡的霜青。
她抬眼时,陆照川先看见的是那双眼。
没有锋芒外露。
也没有半分审人的怒意。
只是静。
静得像在看一笔旧账该记在哪一页。
“陆照川。”
她先念了名字。
声音不高,落地却很准。
“边州问道台斩封修齐,涉边碑,涉旧录,涉命火异变。”
“主录司,顾寒簪。”
她把最后四个字放下,便不再多说自己的身份。
像这身份本就不需要解释。
陆照川站着,没行礼,也没抢话。
顾寒簪看了他一息,指尖点了点案前地面。
“站那。”
陆照川往前一步。
脚底刚压住那块青砖,砖缝里便亮起一圈极细的白线,不锁人,只沿着他的靴边走了一圈,随后归暗。
试位。
不是困阵。
却比困阵更细。
顾寒簪已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出身。”
“散修。”
“哪里起的散修?”
“荒岭,野地,死人堆里都起过。”
顾寒簪笔不停:“我问第一次。”
陆照川看着她:“记不清。”
顾寒簪点头,像并不在意这个答案真假,只在意他怎么答。她翻开第二页。
“你命火有旧断,后被强接。”
“接法不正,不是自然归命。”
“谁动过你?”
这句话出来,棚里的净烟忽然往下一沉。
陆照川识海里的残碑也轻轻震了一下。
他眼底压住那点波动,道:“不知道。”
顾寒簪终于抬起头,认真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气。
却让陆照川觉得,自己的皮肉、经脉、命火,连同那些不肯被碰的旧痕,都像被她翻开了一页。
“你知道。”
“只是你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陆照川没接。
顾寒簪也没逼。
她抬手,那面小镜自行浮起,镜光不照脸,只照胸口三寸。霜青色的光从陆照川身前扫过,像冷水薄薄淋了一层,衣下伤处顿时传来细密刺痛。
问道台上扛边碑留下的裂伤,被这镜光一照,竟隐隐发热。
顾寒簪看着镜里浮出的几缕暗线,开口仍很平。
“你杀封修齐,是临场断旧账。”
“你被边碑压过,却没被压塌。”
“你命里有一道残命火痕,不属于边州,不属于军府,也不像宗门制式。”
她停了停,补了一句。
“更不像你自己修出来的。”
陆照川手指微紧。
这是他进棚后第一次真正动了杀念。
不是对眼前人。
是对那条始终缠着他不放的旧线。
顾寒簪却像没看见,只把骨笔横放到卷上。
“别动气。”
“你这点命火起伏,在我这盏灯下藏不住。”
陆照川看了一眼那盏霜青细灯。
灯焰细得像一根针。
可针尖里照出来的,不是灵息强弱,而是命火起伏时最难压住的旧痕。
他淡声道:“既然都照出来了,何必问。”
“因为照出来的是痕。”
顾寒簪道。
“说出来的是账。”
“痕会骗人,账通常不会。”
她一句话落下,像把人和命拆开了算。
陆照川忽然明白,边州录簿官只能算筛查,她才是真的在核。
不是核修为。
是核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顾寒簪翻到第三卷。
卷页很旧,边角发黄,封签却是新的。
“封修齐死前调动过边州换承残页,卫栾试图借验阵把你钉回旧录,问道台下埋着边碑。”
“这些都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们对你下手时,用过一个词。”
她抬眸。
“第一命印。”
棚内一瞬间极静。
外头远远传来铁链拖地声,很轻,却更衬得这里安得发冷。
陆照川眼底那点寒意终于浮了一层。
顾寒簪看见了,笔尖轻顿。
她像是确认了什么,却没有乘势追击,只道:“这个词,不在边州常录里。”
“连军府乙等秘册里都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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