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边碑开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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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都改不了。”
他说得极稳。
因为这才是他真正依仗的东西。
不是律,不是卷,是碑。
陆照川抬眼看他,眼底那点冷意已经沉到了底。
“你说得对。”
他忽然开口。
“我一条命,讨不完。”
封修齐眉头一动。
下一瞬,陆照川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砰。
一口淤血被他硬震出来,落在问道台石面,正泼上那道最亮的碑纹。
血一碰纹,残碑与边碑的共鸣被强行拽高了一截。
嗡——
这一次,不再是他一个人听见。
整座问道台都听见了。
那声音像古钟裂响,从地底滚过城中,压得台下不少修士耳膜刺痛,连远处楼檐上的风铃都一齐碎了。
而台心裂口里,那道灰白冷光竟被这一下震得向上冲起半尺。
众人看清了。
裂口下埋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阵枢石心。
是一块碑角。
只有一角。
边缘残缺,通体灰白,碑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细纹,像刀刻出来的河道,里面还嵌着一点一点发暗的红。
那不是朱砂。
是多年积进石里的血。
台下立刻炸开。
“真有碑!”
“问道台
“这不是问道,是养碑台!”
人群终于失控地往后退,又有人死死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那些先前还想两边观望的旧役、散修、书吏,此刻眼神都变了。
不是惊。
是寒。
他们头一次知道,自己这些年站着看的公道台,底下埋着的是什么。
封修齐也变了脸色。
他原本是要借碑纹无声碾死陆照川,再趁乱焚卷灭口。
他没想到陆照川会反过来把碑角震出来。
“封修齐。”
陆照川横刀指下,刀锋上血线蜿蜒,映着灰白碑光,像一缕烧不开的火。
“你们不是替边州守律。”
“你们是在替这块东西找命。”
这句话一落,台下那灰袍书吏像是彻底崩开了,几乎是喊出来的。
“每年边军押回来的重犯、流民、无籍修士,死录里都要补缺!”
“刑营转押,不是为了审,是为了送台!”
“问道台开的不是验阵,是回流命契!”
他这一喊,等于把最后那层皮扯了下来。
卫栾面色铁青,抬手便要打出一道黑芒灭口。
可这一次,他没能打成。
一枚飞针自台侧破空而来,叮地一声,把他那道黑芒生生钉偏,擦着书吏耳边打进石里。
针尾一抹冷月银辉,细得几乎看不见。
宁照月的人。
她没现身。
只给了一针。
意思已经够了。
这不是替陆照川说话。
是有人开始在台外替他保命、保证人。
关系从这一刻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被围死的逃亡者。
至少在边州这块地上,已经有人愿意冒险,把赌注压在他这边。
封修齐显然也看懂了,眼里杀机骤盛。
“好。”
“很好。”
“那就一起死。”
他五指合拢,竟是要将整块边碑角再催深一步。四周灰白纹路疯狂外卷,台边数名甲士来不及退,腿上、胸口瞬间爬满细纹,命火被硬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枯下去。
惨叫声四起。
这已不是镇一人。
是要连台下都一并吞了。
陆照川眼神一沉。
不能再退。
再退,台上台下都会成这块碑的灰。
他掌心刀柄被血浸得发滑,残碑在丹田里震个不停,像是在问他借不借。借,就要付谢不平那笔因果的价。不借,今日死局就在眼前。
他只顿了半息。
半息之后,陆照川抬手,把刀横在身前。
刀尖缓缓抬起,指向台心裂口。
风从碑缝里往上吹,带着土腥、血腥,还有一种多年不见日头的湿冷气。
他一步踏出。
石面在脚下寸寸发裂。
再一步,灰白碑纹已爬上他小腿,像冰锥往骨里钻。
他却走得很稳。
台下有人望着这一幕,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忘了。
一个被追杀、被定死录、被逼得一路逃回边州的人,此刻正迎着碑走向台心。
不是为了脱身。
是为了把这座台,从根上劈开。
陆照川看着那块露出一角的边碑,想起自己这些年背着死人名字活下来的每一步,想起裴照临的手,骆天常的谋,想起许观河占着不肯还的命,想起那些无名押录里被填掉的名字。
他忽然发现,自己先前一直在躲。
躲追杀,躲卷宗,躲那些比自己大得多的旧秩序。
可走到这里,再躲下去,就只是等着被重新写死。
他不想再做那个从死人堆里翻出来、只求活路的人了。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过井水。
“封修齐。”
“这笔账,我不逃了。”
话落,陆照川提刀登向台心。
而那块边碑最深处,一道从未亮起过的血纹,忽然在灰白石面下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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