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死讯从何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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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门里的人,最怕三样。
死人,错账,和替上头背锅。
陆照川没浪费这一线空当,迅速把那本小簿往后翻。
问丙七这道内签,不止一次出现。
三年前封亡案式。
两年七个月前借“疑身转录”。
两年整借“旧卷覆泥”。
每一次借调后面,都有一道极小的副印拓痕。
寻常人看过去,只会当成还印验收。
陆照川却忽然停住。
那副印边缘有一道缺口,像被旧火燎过一角。
他在昨夜那张名单下方,看过同样半枚残痕。
不是现行问道台副印。
是旧档副印。
他把那几页迅速拆下收进袖中,又去翻最下层的还印残单。翻到末页,终于找到一张被墨水污过半面的薄纸。
纸上只有两栏还清楚。
一栏是“特批源头”。
一栏是“副印去向”。
源头栏写着:内核议准。
去向栏只剩半行。
封……旧档西库。
西库二字,被人后来拿刀轻轻刮过。
刮得不重,像是掩给自己人看的。
陆照川看着那道刮痕,忽然笑了一下。
极淡。
像刀刃擦过冰面。
有人做得太早,也太稳。
所以留下了自以为没人会查的旧手尾。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乱了。
先是一声瓷器碎响。
接着有人厉喝:“拿住他!别让那送炭的跑了!”
是齐守藏。
陆照川眼神一沉。
他知道这是齐守藏在替他兜时间。可一旦人被按住,后巷和偏廊都会封死。
再待下去,就不是查账,是送命。
他抬手一扫,把桌上翻乱的几本簿子恢复原样,只把印泥盒故意碰倒。
朱泥泼开,像一摊刚干的血。
下一瞬,他拉开后窗。
窗外是一条狭窄滴水檐。
下方堆着废纸篓和折断的竹签。
他翻身出去时,袖角擦过窗棂,带下一片木刺,扎进手背,微微发麻。
外头日光冷白,照得瓦面发青。
偏院里已经有人追着齐守藏喊打,齐守藏抱着半袋炭,边跑边骂:“我就多拿你们两块废炭,也值当叫成这样?问道台穷疯了?”
三名杂役追得满脸通红。
再远处,一名灰衣执事已朝副印房方向看来。
看得很准。
陆照川没有再藏,足尖一点,从檐上掠下,直接落在那执事前路。
对方一惊,手刚按上腰间短尺,陆照川已近身。
没有拔剑。
只有一掌。
掌力不重,却正拍在那人胸口气窍。那执事眼前一黑,整个人倒撞在墙上,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陆照川顺势夺了他腰牌,反手扣在自己袖中,另一只手扯住齐守藏后领,把人从包围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走。”
齐守藏还想骂,见他神色,立刻闭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堆满旧箩筐的夹道,后头惊呼声这才炸开。
“有人闯副印房!”
“封后巷!”
“快报内台!”
铜哨声刺耳,顺着问道台高墙一圈圈传出去。
整条外街都被惊得一静。
卖汤的掌勺停了一瞬,连锅里羊油都似凝了一下。
陆照川没回头,拐进一条窄巷后,才把那本小簿和残单重新取出来。
齐守藏喘着气,袖子都磨破了:“查到了什么?”
陆照川把其中一页递给他。
齐守藏只看一眼,脸色就沉下去:“不走军报,先封后录?”
“嗯。”
“狗东西。”他咬着牙,“这不是报死,是预写死。”
陆照川将那页薄纸对着巷口漏进来的光。
日光从纸背透过来,那枚被刮过的副印残痕更清楚了些。
边缘缺角,旧火燎痕,印文只剩半圈。
却够他认出来。
这枚印,不在现行台账里。
它属于一处早已封存的旧档库。
而且不是普通旧库。
是问道台内核卷宗才能进的西库。
他把纸收回袖中,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我当年的死讯,不是从战场传来的。”
“是有人先在问道台里,替我写了死。”
巷外铜哨还在响,越来越近。
韩霁的人脉未必能再压第二次。
宁照月那边也已经暴露了一层。
这一步查出来,问道台必会回头补窟窿,副印房和旧式印账很快就会被清一遍。
能追的,只剩那半枚副印指着的地方。
齐守藏抹了把汗:“现在去哪?”
陆照川抬头,看向问道台更深处那片不对外开的灰白院墙。
墙后有一截极老的檐角,藏在晨雾里,像一块久不见光的骨。
“去找门。”
“什么门?”
陆照川将那张残单折好,压进掌心。
“旧档西库的门。”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新泼出来的朱泥味,也带着一丝极淡的霉冷。
像有无数封死的旧纸,在墙后慢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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