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悬榜新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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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墙前的人很多。
却没人敢高声。
那张朱边新令贴在最上头,灯火一照,红得像新剖开的肉。下方几张旧缉文书被压得卷角,只有这一张平平整整,像是刚从案头抬下来。
陆照川站在人群外,没再往前挤。
他先听。
“邪修也敢往城里摸?”
“不是说早死在骨海外头了么?”
“死不死谁知道。榜上都写了,染碑入体,借骨海邪术续命,连禁术都用上了。”
“问道台压的令,假不了。”
几句话,轻,碎,却够了。
风向变了。
三年前挂他的,是逃犯,是疑凶,是一笔没销干净的旧账。
今晚这一张,不是。
这是给人定性。
陆照川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终于落在字上。
榜文墨色新黑,边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胶腥。起首先列旧案编号,再引边州军府旧缉,往下却转了句锋——“陆照川,其身虽疑亡,其行实未绝。查其旧踪牵连骨海禁地,沾染残碑邪秽,疑修夺命禁术,败坏命理,祸乱边州。”
再往下,是悬赏。
活捉,价最高。
若不能活捉,得尸、得骨、得遗物、得行迹,皆有赏。
连“与其暗通者,匿而不报者,同罪论处”都压在最后一行。
齐守藏不知何时已经绕了回来,站在他身侧,脸色发沉:“这不是抬价,是把路堵死。”
陆照川没答。
他的视线停在“残碑邪秽”四个字上,停得很久。
碑字,不该这么写。
边州公门写这类案子,向来只肯用“邪物”“异器”“禁残”这些模糊字眼,既防沾因果,也防背锅。真敢白纸黑字写出“残碑”二字的,不是蠢,就是知道这两个字该落在哪里,才最伤人。
韩霁站在巷影里,看了一眼榜文,声音很淡:“问道台下场了。”
“军府不够用了。”齐守藏咬了咬牙,“他们想让你连辩的口都没有。邪修这种帽子一扣,谁还管你是不是被偷了命?”
陆照川终于开口:“他们本来就不想让人管。”
偷命是旧案。
邪修是死案。
前者还能翻。
后者只剩围杀。
这两句话之间,差的是整整一层天。
他不再看榜,转身就走。
齐守藏跟上两步:“就这么走?”
“抄副本。”
“去哪抄?”
“贴榜吏舍。”
韩霁抬眼看他,没拦,只道:“这令刚发下来,吏舍里多半还有底稿。若能拿到批注,比看榜有用。”
“我去北巷放风。”齐守藏舔了舔嘴角,眼里终于有了点狠色,“要真有人盯着榜墙,我替你引开。”
他不是多话的人。
这句说完,人已经先钻进人流里,像条泥鳅,转眼不见。
关系在这一路上变得很快。
最初他跟着陆照川,更多是押宝,是图一场翻盘。可城外见了活运车队,废堡里听了曹烈那句“销账”,今夜再看这张新令,他心里的火就不只是赌了。
他也开始觉得,这账脏得让人恶心。
陆照川与韩霁顺着榜墙后方的短巷绕行。
城门附近灯多,越往后越暗。两侧是堆文书的仓屋和给贴榜吏、巡签卒轮值歇脚的小舍,墙根潮湿,木头泡着尿臊味和陈墨味,难闻得很。几只灰鼠从草篓后窜过,尾巴擦着石砖,沙沙作响。
前方有一处小院,门没关死,门檐下吊着一盏纸灯。灯皮被风吹得鼓起,光色发黄,正照见门边一块木牌。
悬榜司吏。
到了。
陆照川没正门进,贴着院墙摸到后窗。窗纸半旧,里头有说话声。
“……问道台那边又退了一版?”
“嫌字不够重。”
“还不够重?都写残碑了。”
“你小声些。上头说了,这人不能再按旧缉走。旧缉是军府的账,新令是问道台的案。案性不改,后面不好动。”
“可这‘骨海续命’、‘夺命禁术’,咱们有实证?”
“你要实证做什么?有旧案底,有骨海二字,有那张未销尸单,就够串了。”
“我总觉得这文风不像台里的笔手……”
“废话,这是上头亲改过的。你只管誊,别多想。”
屋里纸页翻动,笔尖刮纸,发出细密的嚓嚓声。
陆照川眼神冷了些。
韩霁立在阴影中,袖口一拂,一缕极淡的寒意沿窗缝钻进去。屋内灯焰轻轻一晃,两个吏员同时打了个寒噤。
“什么风?”
“后窗漏吧,我去关。”
脚步声靠近。
陆照川抬手,指尖在窗棂上一按。
命火细如针,沿木缝一刺。
来人闷哼一声,像是忽然被木刺扎进甲缝,手一抖,怀里的几张纸当场散落。另一个人忙骂着去捡,屋里顿时乱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韩霁袖中一缕暗风卷入,把最上方一张半干墨纸贴到了窗边。
陆照川两指一夹,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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