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活运车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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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过峡口时,没有半点停顿。
车轮碾着碎石,发出沉钝的轧响。灰褐布幔压得很死,边角垂着铅坠,风掀不起来。最前头那枚军需押印贴在旧木侧板上,朱色发暗,边缘磨毛,像用了很多次。
齐守藏盯着那七辆车,低声道:“截不截?”
“不截。”
陆照川看着那几辆车远去,声音平直。
“现在动,拿到的只是几具死人和一堆会自毁的壳。”
齐守藏皱眉。
“那就这样放它走?”
“跟上。”
他说完便下了栈台,脚底踩过一段碎木。木刺磨过靴边,发出干涩轻响。方才被制住的那名探子还伏在地上,脸压进泥里,胸口起伏得厉害,像一条快断气的狗。
陆照川俯身,把那块带车轮印的碎木牌塞回对方怀里。
“回去。”
那人一愣,连挣扎都忘了。
“告诉你后面的人。”
陆照川看着他。
“我没看见。”
那人嘴角还淌着血,眼神却比先前更慌。
放他回去,不是留活口,是放一根线。有人既然在前头设车队,又在后头放尾巴,就说明这趟活不想惹大动静。他越装作没看见,对方越敢把真正的门缝留出来。
韩霁站在一旁,没有插手,只道:“你要贴得很近。”
“近才看得清。”
“看清之后呢?”
陆照川抬眼,望向官道尽头那一串灰影。
“记账。”
韩霁没再说话。
三人换了路,不走官道,沿着山坡碎林斜切。前头车队步子很匀,不快,也不慢,像早就算好时辰。押队的人每隔一段路就换一回站位,前车两人,中段三人,后车四人,轮转得极熟。不是寻常商号能练出的手脚,更像军中护运的旧式法。
齐守藏趴在坡后草丛里,拨开一把草叶,鼻尖沾了土腥味。
“这些人脚下收得太整。”
“不是散修。”韩霁道。
“更像退下来的边卒,或者干过押营。”
陆照川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不在押队人身上,而在车。
第一命印归位之后,他再看这些命契皮,已不只是看见一层假封。车与车之间那道血丝般的转运回路,比先前更清楚了。每逢车轮过坑,车身一震,回路就会自行收紧,把某种将散未散的气重新压回去。
这不是封存死物。
是怕里面的东西漏。
一行人跟了大半个时辰,车队在一处山阴驿亭外停了片刻。驿亭早废,柱上漆皮卷起,角落里还有陈年马粪的酸臭。押车的人不进亭,不饮水,只给车轴补油。
一个灰衣汉子提着铜壶,弯腰往第三辆车底灌去。油落在轴眼里,散出一股辛苦味,里面夹着极淡的药腥,不像润轴油,倒像是某种稳息的药液。
陆照川眸光微沉。
“守藏,右边那人,给我引开三息。”
齐守藏没有多问,拾起一块石子,腕子一甩。石子掠过驿亭破檐,打在后头栓马木桩上,咔的一声裂响。
押后那两人瞬间转头,一人拔刀,一人扑向响处。
三息够了。
陆照川一步滑下山坡,整个人贴着废亭阴影掠过去,身法不见急,落点却极准,恰好卡在第三辆车与驿亭残墙之间的死角。他手指在车底一抹,指腹立刻沾上一层黏冷油脂。
冷里带腥。
他掌心微翻,命火压出一线。
那层黑油无声裂开,里头露出的不是木,不是铁,而是一片嵌在车底的暗红薄片。薄片上刻着极细的环纹,一圈套一圈,中央钉着一粒米大的白骨钉。
命契封片。
陆照川眼神一寒。
这种东西他太熟了。
出生那一夜,撕开他命火的人,就是拿类似的环纹把抽出的命势暂时锁住,再送入许观河体内。只不过当年的纹路还带着试错的粗糙,符脚歪斜,火口不稳。如今这一片,却精、狠、净,纹路像尺量过,钉位一分不差。
偷命的活,已经被磨成了匠活。
不是一个宗门、一脉长老几次见不得人的密谋。
是能做成车、做成印、做成押运路数的成套门路。
外头脚步声一近。
陆照川收火,抬手在封片边缘轻轻一按。第一命印催起的命火极薄,只擦过一瞬,那封片里便传出一声极轻的闷颤。
像有人在厚布后头,伸手抓了一下木板。
活的。
他眼底那点寒意终于沉到底。
下一刻,人已退回残墙后。几乎同时,灰衣汉子拎着油壶回身,狐疑地朝车底扫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见。
齐守藏也已折回来,压低声音:“成了?”
“成了。”
“里头是什么?”
陆照川擦掉指上的黑油。
“不是货。”
“是载器。”
齐守藏一时没听明白。
韩霁却看了他一眼,目光比方才更沉。
陆照川继续道:“用命契把活运锁在壳里,外面再套车阵回流。运的不是灵材,是能被挪、能被喂、也能被取的命势。”
风从废亭后头吹过去,卷起地上干草。干草擦着石缝,沙沙作响。
齐守藏听得后颈发麻。
“你是说,车里装着活人?”
“未必是完整的人。”
陆照川道。
“也可能只是被切下来的一段命,一截运,一具还没散干净的承载身。”
这话落下,齐守藏一时连呼吸都压住了。
他见过黑市卖骨卖血,见过矿场拿修士当耗材,却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把人的命势切成可押运的东西,装进车里,在官道上走。
韩霁靠着残柱,缓缓道:“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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