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不止一个孩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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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许观河五指发力,骨节都泛白,“让它放完。”
关系就在这一刻裂了口。
他不是站到陆照川那边。
他只是第一次,公然拦主脉灭证。
台下不少人都看见了,心头那杆秤瞬间往下沉了一截。
陆照川没看他。
他盯着碑面,眼底越来越冷。
那七道婴火里,有几道只是被勾走一缕,火还留着底;有两道却在灰线收拢时猛地一暗,像被人生生掐去大半;还有一道最小,几乎刚亮起来,就被整团卷出屋舍,没入巷外那片更深的黑里。
那黑,不是普通夜色。
像碑影。
像某种巨大东西在远处张着口,等这些幼火自己送过去。
陆照川心里骤然一沉。
喂碑。
这两个字已经快顶到舌尖上,可还没到能彻底钉死的时候。他忍住了,只把那股寒意死死压下,继续往回响深处顶。
“这些不是一夜做成的。”
“前后还有没有?”
碑灵这次停得更久。
整座古碑台都随之发闷,灰光时聚时散,像风里快要灭掉的余烬。陆照川嘴角溢出一线血,滴在碑面上,被那层灰白迅速吞开,晕成一小朵暗红。
齐守藏想拦,刚伸手,便被陆照川侧身避开。
“别碰。”
“现在断,会碎。”
齐守藏收手,指背却绷得发青。
碑灵终于开口。
“非首回。”
“亦非末次。”
“此类抽离,久于此夜。”
一句比一句沉。
古碑台下的呼吸声都乱了。
不是第一次。
也不是最后一次。
这意味着什么,再蠢的人也懂了。
陆照川这一夜被偷命,不过是长年旧案里被抓出来的一道口子。许观河,也不是单养出来的天骄,而是这套旧法喂出来的一具承命试器。
个人冤案,被当场撕成了一张系统铺开的网。
有人在很多年里,很多地方,拿孩子的命火做账。
石阿七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都压低了:“那得有多少家……”
没人答。
因为碑面又动了。
那七道婴火被勾走之后,画面没有立刻散,反而顺着灰线往外追了一小段。只是追不远,像有另一层更重的东西故意把去向抹平。众人只能看见灰线离开巷子,汇向不同方向,其中两道朝山外去,一道朝北海旧港沉,剩下几道则像被什么转了手,半途便断得干净。
但在那几道将断未断的火尾上,碑灵忽然给出了一句更要命的话。
“未尽灭。”
陆照川猛地抬眼:“什么意思?”
碑灵的声音依旧硬冷。
“七火之中。”
“有存。”
“至少三。”
台下一片死寂。
至少三道被偷走的幼弱命火,没有全灭。
那就意味着,当年那些孩子里,至少还有几个活着。
活着。
却命被抽过,火被改过,去向被抹过。
他们可能早已不叫原来的名字,可能被养成别的东西,可能像许观河这样,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到底缝着谁的命。
许观河扣着那长老的手,忽然一点点松开。
他站得很直,背脊却像被人拿刀从中间剖开过。
“至少三道……”他喃喃了一遍,随即抬头看向陆照川,声音发涩,“你那一缕回来了第一角。”
“那他们呢。”
这句话落下,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第一次问的,不是自己还能不能保住,不是主脉会不会弃他。
而是那些被偷命的人,后来怎样了。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讥,也没有接。
因为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账。
是整座栖霞宗,是北海旧纹,是那条拿孩子命火去喂碑养运开门的线,欠下的账。
古碑台外,远处忽然有急促钟音再起。
不是主峰正钟。
是封台副钟。
主脉终于急了。
数道禁制光从山道那头升起,像冷白的网,要把整座古碑台连人带碑一并罩住。风里满是符纸烧开的辛辣味,刺得人鼻腔发疼。
齐守藏横刀一步拦在前面,石阿七也咬牙扑去拖动台边残阵。台下人群被这阵势逼得后退,议论却再也压不回去。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听见了。
七道婴火。
不是首回,不是末次。
至少三道仍在世。
陆照川抬手一抹嘴角血,掌心重新按住碑面,像把什么誓意钉了进去。
“把时序记住。”
“我一个个找。”
碑灵没有应誓,只在将散未散的回响里,送出最后一点极淡的感知。
不是名字。
不是去向。
只是几缕断续命火在黑暗里苟延的余温,有的近乎死寂,有的仍在挣,有一道甚至带着极细的哭声,像很多年前那一夜还没真正过去。
然后,回响轰然断开。
碑面归于灰暗。
只在陆照川掌下,留下三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火屑,像被人从无数旧灰里硬抠出来的活证。
那些被偷命的孩子。
如今,还有多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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