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残缺者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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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气时我能连破三关,后来去了一趟栖霞外山做试命,回来后丹火就养不住。每次闭关到关键处,总会自己灭。”
“宗里长老说我根基浮,火性薄,让我认命。”
她看着纸上“命火适配”四个字,忽然一脚踢翻骨罐。
黑汤泼在地上,腥气猛地炸开。
“认他娘的命。”
窟里那老者原本一直闭着眼,此刻慢慢睁开,声音轻得像砂纸磨骨。
“不是天生。”
“我早年也怀疑过。”
众人都看向他。
老者胸口塌得厉害,说一句便要喘一阵。
“鬼牙渡那边……我见过收人账。”
“他们不说命格,只说货色。”
“短寿的、少运的、缺骨的、命火有裂的……都值钱。”
“最值钱的,是那种自己都不知道缺了什么,却总比别人差一点的人。”
窟里没人接话。
因为每个人都懂。
那种差一点,最杀人。
不是废,不是不能修,是你明明看得见门,却总在门槛前摔下去。旁人劝你认命,师门说你资质到头,连自己都要信了。
直到今天,才知道那半步不是没长出来。
是被人拿走了。
少年先忍不住,猛地抓起那张残页,手抖得几乎捏碎纸角:“谁拿的?”
“谁他妈拿的!”
陆照川看着他:“栖霞主脉不是唯一,骨海也不是第一处。”
“但这里,是他们筛命、切命、养命的旧场。”
“你们不是意外。”
这句话落下,窟里空气像被压沉了一层。
发白女修眼里的戒备没散,却换了东西。
那不是敌意。
是终于找到了该去恨的人。
独臂汉子把图和残页一并推回陆照川面前:“你带着这些进来,不怕我们抢?”
陆照川道:“你们抢了,也看不懂后面的路。”
“我来,不是送死。”
独臂汉子盯着他,忽然问:“你缺哪一块?”
陆照川沉默一息。
火光在他侧脸上晃了一下,把眉骨压得更深。
“我出生时,被人拿走了一截命。”
“用来养另一个人。”
窟里几人神色都变了。
那不是普通残命。
那是明明白白被偷。
发白女修看他的目光第一次没有了刀子味,反而带上一点说不清的沉意:“所以你不是被图引来的。”
“你是顺着他们的手,找回来的。”
陆照川没否认。
独臂汉子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把洞口那道绷紧的骨线拆了。
这动作不大。
却已算放下半条命的戒备。
“我叫程六。”
“她叫苏白。”
“那小子叫祁四。”
“老头姓葛,另一个还没醒。”
程六盯着陆照川:“你要往古碑台去?”
陆照川点头。
程六眼皮跳了一下,苏白也跟着沉下脸。
葛老头靠在骨壁上,缓了几口气,才把话接上。
“去古碑台的,不止黑市,不止宗门。”
“骨海里所有活得不像人的东西,最后都往那边挤。”
“但真正让人不敢靠的,不是伏尸,不是骨潮。”
他说到这里,喉头一阵发紧,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干净的东西。
“是呼名。”
陆照川眸光微动:“什么呼名?”
祁四抱着膝,声音发飘:“夜里。”
“有时候骨海深处会有人叫名字。”
“不大,隔着很远,偏偏能钻进耳朵里。”
“第一次我以为是幻术,堵了听窍都没用。它不是迷人,它像……”
他顿了顿,脸上血色更淡。
“像有人拿着账,一笔一笔点到你头上。”
苏白接过话,眼神冷得发僵。
“被叫到的人,会自己往深处走。”
“拦都拦不住。”
“有个和我一起躲进来的散修,明明腿都断了,听见后还是爬着往外去。爬过这道缝时,指甲全翻了,血拖了一路。”
“第二天,只剩半张脸。”
窟里的火噼啪一跳。
尸油味更重了。
程六低声道:“不止一个人听过。”
“我们躲在各处的人,口径都一样。骨海深处有个地方,会叫名字。”
“叫到了,就像收债。”
陆照川缓缓收起那几张残页。
袖中的命印胚胎,在这一刻,极轻地跳了一下。
像是认得那两个字。
他抬眼,看向骨窟外那道狭长黑缝。外面的风更硬了,吹得远处骨层彼此摩擦,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极深处翻一册很旧的名簿。
程六看着他:“今晚别出去。”
“真到夜里,你就知道那声音不像假的。”
陆照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把残碑横放膝前,掌心压住碑面,指腹能清楚摸到那些冷硬裂纹。
窟里几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
没人再把他当猎命人。
也没人真把心放下。
因为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件更坏的事。
如果名单是真的,货签是真的,呼名也是真的。
那骨海深处等着收走的,就不止一个两个残命人。
而是一整批,早就被写上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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