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海雾问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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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平没有答,只把断索往地上一扔。
啪。
那一声很轻,陆照川心口却跟着一跳。
因为断索上拴着的,不是寻常钩物,是一块碎碑。
只有巴掌大。
碑角崩裂,碑面浸血。
它落地的一瞬,雾里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连对面船上的几个黑影都微微僵住。那不是怕杀人,是怕碑上的东西。
谢不平终于开口。
“人我替你们杀了。”
“账,也替你们平过一次。”
“现在你们还想拿碑压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压着锋刃的冷。陆照川听见这几句,心头微紧。
不是回忆。
回忆不会看他。
而此刻,谢不平说完这句话后,竟偏了偏头,像隔着这场旧雾,往陆照川站的位置瞥了一眼。
那一眼极淡。
陆照川后背却陡然绷紧,像被什么东西在神魂上割了一刀。
残碑的反震立刻压了回来。
他闷哼一声,嘴里尝到血腥。
雾中那场杀局还在继续。
对面船上有人怒喝,下一瞬,数道乌影同时掠起,直扑谢不平。剑光没有亮,亮的是几根细长黑钉,破雾而来,专钉经脉命门。
陆照川一眼认了出来。
和黑栈钉在骨舟底下那枚乌钉,同一路数。
原来不止是封船。
还封人,封命,封活路。
谢不平抬手拔剑。
剑出时没什么声势,只有一道很窄的白线在雾里切开。下一刻,最先扑近那人胸口裂开,连血都没来得及喷,整个人便分成两半,重重砸回船板。
第二人刚抬手,手腕已飞出去。
第三人退得最快,还是被那线白光擦过脖颈,头颅滚进海里。
杀得太快。
快到不像拼命,更像在收账。
海雾被热血一冲,颜色都重了几分,发出一股浓得发闷的腥气。船首碎铃终于响了,叮的一声,细,寒,像什么旧规被人触动。
可谢不平也没赢得干净。
他剑锋回转时,右肩已被一枚黑钉钉穿,半边衣袖立刻浸湿。那钉子上带着极阴的灰气,沿着血往里钻,连他握剑的手都微微滞了一息。
就是这一息。
对面船舱里走出一个人。
此人并未出手,身形也看不真切,只披着深色旧袍,脸上扣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纹路古拙,眼孔极深,像两口没底的井。
他一出现,雾就静了。
谢不平第一次没再追杀那些杂鱼,只盯住那张面具,声音压得很低。
“原来是你。”
面具人没有应,只抬了抬手。
那只手里像握着什么细小东西,雾太厚,看不真。可陆照川识海中的残碑却在这一刻狂震起来,像认出了那东西。
下一瞬,整片幻象猛地翻涌。
不是散。
是朝陆照川压过来。
谢不平脚下的血,死人的尸,碎碑上的裂纹,乌钉上的灰气,甚至那张青铜面具上冰冷的铜色,都一并朝他逼近,像要硬塞进他神魂里。
陆照川双目生痛,耳边全是杂声。
“借碑者偿。”
“旧账未平。”
“陆氏后人……”
“你来得正好。”
最后那句,不像谢不平,也不像面具人。
像这片海雾本身在说话。
陆照川脚下一沉,几乎被那股因果之力拖进更深处。他胸口命火被逼得大亮,红瓶残火也顺着经脉窜起,一冷一热在体内狠撞,撞得他喉头发甜。
再退,他会被雾卷回去。
再进,他可能直接替谢不平接下这笔债。
沈孤舟先前那句“会认人”,这时才真正落在实处。
它认的不是名字。
是碑。
是借碑的人。
陆照川抬手,五指猛地扣进自己掌心,鲜血一下渗出。
疼意冲上来,反倒把那股下坠感截住半寸。
他盯着雾里那块被断索拖着的碎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你欠的,不是我欠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稳。
“想讨,先把脸露全。”
这句话落下,识海里残碑竟也跟着一震,像被他这一句顶回去半步。雾中逼压而来的杂声顿时乱了,连谢不平那道身影都模糊了一下。
陆照川抓住这一线空隙,强行抬眼,直望向幻象尽头的青铜面具人。
也就在这一瞬。
那人忽然转头。
隔着不知多少年的海雾、血气和碎碑残纹,正正看了陆照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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