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阵修补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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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识海里的残碑却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那不是巧合。
他胸口命火跟着轻轻一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碰过边。
苏晚渔也察觉到他神色变了,抬眸看他:“你见过类似的?”
“宗门里。”
陆照川声音不高。
“不是完整阵图,是碎痕。”
“有人拿活人命格填,有人拿碑吃,有人拿运养。”
“我原本以为只是栖霞宗自己脏。”
“现在看,不像。”
船边忽然传来啪的一声。
一截被拖碎的旧钉终于从船腹下弹了出来,半尺长,通体乌黑,上头还缠着细细一层骨丝。那东西打在栏边,竟冒出一缕焦臭味,像曾被什么阴火久烤过。
陆照川伸手捡起,指尖刚碰到,便觉一阵黏腻寒意往里钻。
这不是寻常钉船的铁。
更像专门钉阵的东西。
苏晚渔看了一眼:“锁活路的。”
“你若晚半刻掀开,这船里的运路就会全堵死。”
陆照川低头看那乌钉,忽然道:“黑栈的人不想让我们顺利走。”
沈孤舟在前头冷冷接了一句:“他们不想的,不止这个。”
他竹篙一翻,把前方一具贴近船头的半截大骨挑开。
“你们说你们的。”
“再有一炷香,补不好,船就靠岸挨削。”
靠岸不是好事。
骨海道的岸,多半比海里更脏。
苏晚渔没再分神,手下笔势越来越密。她后背早被冷汗浸透,衣料贴在肩胛上,随着每一次落笔微微绷紧。她不是在画平面的符线,而是在顺着舟骨的起伏、旧裂、磨痕,把散开的阵脉重新缝回去。
很快,陆照川手下那道裂口不再渗水。
再过几息,连骨缝里翻卷的白刺都慢慢伏了回去。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条船身轻轻一震。
不是要散。
是重新咬合。
原本暗青的阵光一寸寸沉进舟骨深处,只在骨缝边沿留下一层极淡的湿亮,像刚愈合的伤口。
那是这章最清楚的一幕。
少女伏在裂开的白骨船腹上,指尖全是血,黑骨针还压在纹路尽头。她把一条将死的船路,硬按回了活路里。
船稳了。
沈孤舟没夸,只把竹篙往水下一探,确认船底不再泄力,才道:“能走。”
苏晚渔松开手,人却晃了一下。
陆照川伸手托了她一把。
她没矫情,借这一托站稳,呼吸却明显乱了。
这是代价。
用伤身硬补活阵,从来不可能轻松。
陆照川把那枚乌钉丢到她面前:“你看得懂这个,说明你在边州看过不该看的东西。”
苏晚渔抬眼,唇边没笑意:“你也一样。”
两人都没再遮。
到这一步,再把彼此当路上偶遇的同行客,已经没意义了。
陆照川道:“我能告诉你的不多。”
“栖霞宗主脉养天骄,不止靠资源。”
“他们拿别人的命,喂一条更大的路。”
“陆氏旧人也卷进过。”
“骨海道不是埋尸那么简单,是转运,是藏账,是把不能见天的东西送去该去的地方。”
苏晚渔沉默片刻,像在把这些话往她见过的边州阵图上套。
“那就对得上了。”
她声音很低。
“边州那些图,也不是只为守城。”
“至少有一部分,不是在守人。”
“是在守一套不能断的流转。”
陆照川问:“谁给你看的?”
“老师留下的废卷。”
“后来废卷没了,人也没了。”
她说得平,像在说一张被风吹走的纸。可尾音还是轻轻硬了一下。
陆照川没追问她老师的死活,只道:“你因此被流放?”
苏晚渔看着脚下那片新合拢的舟骨,许久才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
“我改过阵。”
“改得不合上头的意思。”
“他们说我擅动军纹,乱法,坏局。”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修补后舟骨散出的淡淡血腥和骨粉味。
沈孤舟在前方撑船,没有回头。
船尾那囚徒缩着身子,连咳嗽都压住了,像知道这几句话不该随便听。
陆照川看着她:“后来呢。”
苏晚渔抬起脸。
她眼里没委屈,只有一种被逼着看清之后留下的冷。
“后来我发现,不是因为我改错了阵。”
“是因为我看懂了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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