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渡签旧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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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的。”
那只发青的手死死抓着内栏,指节都绷得发响。
黑栈前的风像被什么压住,连尸油灯都只剩一点细焰,青得发闷。
执事回头,眼底已经有了戾气。
“我让你闭嘴。”
里头那人没退,反倒把半张脸又往灯下挪了挪。脸皮枯得贴骨,嘴角像被盐水泡烂过,眼珠却亮,亮得不正常,直勾勾钉在陆照川指间那枚渡签上。
“旧金压木,边角三磨,背刻断水纹。”
他嗓子沙得裂开,每吐一个字都像从砂里磨出来。
“这是陆氏守碑人的旧渡签。”
执事袖中铜牌一翻,冷声道:“拖回去。”
后头立刻有两名黑栈伙计扑过去,铁链拖地,哗啦一片,腥潮味一下重了。
陆照川目光落在那人脚边。
链子不是寻常镣,节节泛黑,锁扣里嵌着细针,已经扎进踝骨。人被拖一下,骨缝里就渗出一点黑血。
黑栈不想让他再开口。
那就说明,这话值钱。
陆照川没等第二声落地,脚下一点,整个人已掠出骨舟。
这一次,他不是停在桥前。
他直接踏上那半截烧焦的验火桥。
咔。
桥面一沉,焦黑肋骨往下陷了半寸。底下那些断了半数的铜铃互相一撞,发出细而闷的磨响。
执事眼神一厉:“你找死?”
陆照川没看他。
他两步到栏前,抬手扣住那条锁链,五指猛地一拧。
黑铁上立刻绷起刺耳的摩擦声,像刀子剐骨。锁链另一头那两名伙计脸色骤变,只觉一股蛮横力道顺链反撞回来,虎口当场开裂,连人带链被拖得一个踉跄,齐齐撞在柱上。
哐的一声。
柱上尸油灯一晃,灯油洒下半边,把地面映得油亮。
那囚徒被陆照川一把拽到栏边,枯瘦得像一捆要散开的柴。
执事抬手,数枚铜牌已悬在半空。
沈孤舟终于回身。
“谁动,谁赔桥。”
他说话不重。
那几枚铜牌却停在半空,没有再落。
黑栈执事盯着他,额角绷起一条青筋。
赔桥是假。
不想现在翻脸,才是真的。
陆照川把那囚徒按在栏边,渡签仍扣在指间,只露出半寸旧木。
“认得?”
那囚徒喘得厉害,喉头一阵阵咯响,像里头积着水。
“认得。”
“谁的?”
“陆……”他嘴唇抖了一下,“陆玄陵的。”
这个名字落下来,船上船下都静了一瞬。
苏晚渔眉头轻皱。她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只看黑栈执事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就知道不是什么能随便翻出来的旧人。
陆照川眼底没有波动,只继续问:“你怎么认得?”
那囚徒咳出一口带黑丝的痰,胸腔起伏得像破风箱。
“我给他引过一次路。”
“不是活客的路。”
“是押货的路。”
执事冷冷道:“疯子的话,你也信?”
陆照川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
一句话,短得像刀背磕在骨头上。
执事面皮一僵,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那囚徒像是怕自己下一口气就断,急着往外吐话。
“那年海道封了三站,夜里不挂灯,不收旁船,黑栈、白坞、沉骨湾,全给他让路。”
“他手里拿的,就是这枚签。”
“我记得……我记得那木头上的味。”
陆照川手指微顿。
“什么味。”
“旧香灰,混一点血铁气。”
囚徒抬起头,盯着渡签,眼神发直。
“守碑人的东西,都这味。”
风从栈缝里钻过来,把那股苦腥和尸油味一层层掀开。
渡签在陆照川掌心里发凉。
这是他从陆家旧物里带出来的东西,是路引,是身份,是他一路上不曾多想的一块旧木。
现在,忽然有了前主。
也有了名字。
陆玄陵。
陆氏守碑人。
不是模糊的一脉,不是一句祖上,而是一个真的走过这条海道、押过某件东西的人。
陆照川胸口那缕命火轻轻一沉。
他查到现在,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谁偷了他的命,谁借陆氏的碑,谁杀陆氏的人。
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过来。
事情不是只有“被害”。
陆氏当年,也未必只是挨刀的那一边。
苏晚渔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她感觉得到,陆照川身上的气息更冷了,不是怒,是往下沉,沉进了更深的一层。
沈孤舟抬手,竹篙往栈边轻轻一点。
“人问到了。”
“横桩该撤了。”
执事沉着脸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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