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骨风前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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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渡签……”他喉结滚了一下,“哪来的?”
陆照川盯着他。
“你验不验?”
瘦高汉子脸上的枯黄像更深了一层。
他没敢接,反而退开半步,朝石屋里低声道:“老骨头,出来看一眼。”
屋里起初没动静。
只听见极轻的拨珠声。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人在黑暗里拨算盘。
片刻后,门帘被一只干瘦的手掀开。
出来的是个老人。
头发白得发枯,身上裹着旧羊皮袄,背微驼,眼皮垂得很低,像随时都会睡过去。他脚边跟着一盏青壳小灯,灯芯是惨绿的,火光不高,却把他脚下那一小圈地照得发白。
老人先看骨白水纹符。
又看那枚旧渡签。
目光最后落到陆照川脸上。
那双眼本来浑浊,看到第三息,忽然清了。
像沉泥底下压着的薄冰一下露出来。
四周更静了。
连骨桩上的骨铃都只剩极轻的一点碰响。
老人伸手。
“给我。”
陆照川把渡签递过去,手却没全松。
老人也没抢,只用两根指头夹住签尾,轻轻一抹。
签面上那层浸黑的旧血竟被抹开了半寸,露出底下一道几乎磨平的古纹。
那古纹极浅,看上去像一座断碑,又像一扇只开了一线的门。
老人盯了很久。
久到旁边那瘦高汉子都开始发僵。
这才缓缓吐了口气。
“难怪。”
陆照川眼神不动。
“这签能不能用?”
老人没答,反问了一句:“谁叫你来的?”
“没人叫。”
“那你是自己摸到这儿的。”
“算是。”
老人又去看那片骨白水纹符,指尖在符面上一敲,发出的声响很空,不像骨,倒像敲在某种久浸深水的壳上。
“这东西从谁手里拿的?”
“死人手里。”
老人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他。
“边州的人,还是宗门的人?”
“都有。”
这句话落下,棚下几道目光都微微动了动。
栖霞宗的名头,这地方显然有人知道。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接话。
像是不愿把宗门、边州、前站这几样东西放在一张嘴里说清。
老人沉默片刻,把渡签翻过来,拇指压在签背一处裂纹上。
一道极淡的黑线从他指下浮起,顺着木纹游进陆照川掌心。
不是伤人。
是验。
陆照川只觉得掌心一凉,识海中的残碑轻轻震了一下。
这一震不重,却让那黑线当场断了。
老人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异色。
他把渡签合回去,递还给陆照川。
“能用。”
瘦高汉子忍不住开口:“老骨头,这种来路不净的——”
老人抬手,声音不高,却直接把他压住。
“这里谁的来路净?”
瘦高汉子闭了嘴。
老人转身,往石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进来之前,先把外面的血擦干净。”
“骨海道不喜欢生路上的新腥气。”
陆照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流下的血,果然一路滴到了门前黑石上,在惨青灯光里发着暗红。
他屈指一抹,把血擦在旁边一根废骨桩底座上。
血一沾骨,竟嗤地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
旁边几人见了,眼神又都沉了一层。
有人把原本搭在膝上的包裹往后挪了挪。
有人干脆别开脸,不再看他。
前站认了他的签。
也从这一刻起,认定了他不是个寻常逃命的。
这比敌意更麻烦。
因为在这种地方,被人看出“值钱”,从来都不是好事。
老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站在门里淡淡道:“你要的不是歇脚,是过海。”
“那就先记住这里的规矩。”
“别问谁卖过什么,别问谁欠了谁多少旧寿,也别把命和运两个字挂在嘴边。”
“你付得起,前站自然有人替你算。”
陆照川看着他。
“我若只想见摆渡的人呢?”
老人听到这句,眼皮微垂,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像。
“先站稳,再谈见谁。”
说完,他目光重新落回那枚渡签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也更冷。
像在从这块旧木头里,翻一段很多年没人敢翻的陈账。
风从前站上空穿过去,骨铃碰撞不停。
老人喉间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近得只有陆照川听得见。
“陆家的人……”
“竟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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