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双契相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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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识海里开口,声音很低。
“我现在给不起你别的。”
“命还要拿去杀人。”
“债,你记着。”
“路,我自己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掌心那块沉在识海里的残碑忽然一震。
不是怒,也不是应。
而像旧石终于落定。
下一瞬,碑纹尽亮。
一股远比红瓶残火更沉、更冷的力量自识海直压下来,没有半点花巧,像整块山根猛地砸进经脉。那两道正厮撞的命契当场一滞,阴冷气机先被钉死在命门,红瓶残火则被硬生生摁回丹田深处。
陆照川浑身剧震,五脏六腑像同时被重物碾过。
噗。
这口血比前面更狠,直接喷在石壁上。
血雾里竟夹了几丝细碎火点,烫得石面滋滋作响。
但乱势真被压住了。
那股快要把他从内里烧裂的灼痛,终于退了一线。
陆照川撑着石壁,指尖微微发颤。他能感觉到,残碑不是替他治,也不是替他解。它只是把两道命契强行摁开,各封一边,像暂时把两头疯兽锁进不同囚笼。
锁得住一时。
代价却已经留下。
他丹田深处多了一层很重的滞意,像压着半块看不见的石。气机一转,便有钝痛翻起。这不是伤口能养好的东西,是残碑给出的价。
借碑,必有代价。
这句话他一直知道。
今夜才算真正吃到嘴里。
外面忽然又有脚步近了。
这一次不是零散搜山,是三个人,一前两后,踩位很稳。火光从草缝里一晃而过,照亮石罅外沿。陆照川眸光一冷,压下翻涌血气,把断刀缓缓横在膝前。
若被逼进来,只能先杀。
可那三人走到近处,忽又停了。
“有热。”
“像火修走过。”
“上头说过,别硬撞。真是他,命火失控的时候比平常更凶。”
“那就报信。”
短促符响亮了一下,像指甲刮过铁片。陆照川听得清楚,眼底冷意更深。
他们知道他体内的火不稳。
知道到这种地步,说明栖霞宗那边,已经有人把他的底往外送得越来越细。不是单纯悬缉,是在替别的人铺一张能活捉他的网。
那三人没有立刻逼近,脚步渐远。显然是要等后手围上来。
陆照川收刀,反而更快地动了起来。
不能再窝着。
他扯开衣襟,看了一眼胸口。皮下那些赤色火线已淡了不少,但命门以下仍有一片冷硬滞痕,像黑霜覆在血肉里。再拖,下一次冲撞只会更狠。
他必须先走出这片搜山线。
陆照川从石罅另一侧钻出,踩着湿泥沿崖根贴行。夜风吹过,带着远处火把燃油的呛味,也带着更深处山野的水腥。他借着坡影一连掠出数十丈,途中又避开两拨哨点,终于在天色将白未白时翻上一段废弃栈道。
栈道半悬在崖侧,木板朽得厉害,一脚踩下去便发出空响。下方是看不清底的黑谷,谷里有雾,雾里隐隐传来水声,不大,却很长,像有一条暗河贴着岩骨往远处去。
陆照川走到栈道尽头,确认身后一时无人追上,这才靠住崖壁,缓缓吐出一口血气。
红瓶安静了。
体内那两道命契也暂时沉下去。
可他识海里的残碑,并未重新沉寂。
那片碑面上,方才亮起的纹路还留着几分微光。陆照川心念一凝,正要细看,那些碑纹竟自行游走起来,像有无形刻刀在旧碑上缓缓拖过。
一笔。
一划。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清楚。
不是散乱纹理。
是字。
陆照川眸光骤缩。
碑纹最终停住,凝成三个古意极重的字,线条里像还带着海水侵过骨面的灰白。
骨海道。
风从崖下卷上来,带着一股淡淡咸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陆照川盯着那三个字,半晌没有移开目光。
这是路。
也可能是债。
更可能,是残碑给他的第一道真正指向。
而在那三个字下方,一道极淡、几乎看不清的旧痕也跟着浮了一瞬,像某个人名的起笔,还没显全,便又沉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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