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许家幼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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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页旧卷还在陆照川手里。
纸边焦黑,像一片没烧尽的骨。
堂中没人先动。
连方才要抢卷的杜承锋,都停了半息。不是不想抢,是那四个字已经落了地,再抢,便不是收证,是毁证。
“许家幼子。”
陆照川把那四个字重新念了一遍。
声音不高。
却比方才那道黑铁令签还重。
许观河站在验命台边,手背焦裂,血珠顺着指骨一颗颗往下滚,滴进火纹里,发出极轻的嗤声。白衣下摆被先前吐出的血浸过一层,已经不再干净。他看着那半页纸,没有出声,肩线却绷得极直,像是要靠这点硬撑,把整个人钉在原地。
不是他不想退。
是退不了了。
堂外阵壁还在震。
人声隔着灰白光幕涌进来,乱,杂,压不住。有人已经听清了“许家幼子”四个字,有人还在问“主脉供契”是什么意思。声音一层叠一层,像潮水拍门。
宗主袖中气机沉了下来。
“卷页残缺,不足定全案。”
陆照川抬眼看他。
“那就让它显全一点。”
他说完,忽然抬手一甩。
那半页旧卷没有收回袖中,反而被他直接钉向验命台。纸页贴上台心残火,海纹水印被余温一烘,原本暗着的细纹一点点浮起来,像湿潮沿旧纸缓缓推开。
这一手太快。
杜承锋刚要拦,许观河已经先一步横过去,挡在台前。
他没有看陆照川,只冷声道:“你动卷,我挡人。”
一句话,把位置摆得很明白。
不是站队。
是这卷必须见完。
堂中几名长老神色都变了。
白衣天骄先前不肯按主峰给的词说话,还能算一时逆意。现在他亲手替陆照川挡人,就是把自己也推到了纸上那四个字
海纹越来越明。
旧纸里一股发潮的霉木味被火逼出来,和堂中药香、血腥混在一起,沉得人胸口发堵。
陆照川掌心贴着台沿,残碑在识海里轻轻震着,一下接一下,像在和那半页卷上的旧契相认。那股震意顺着经脉往上爬,指节生疼。他没收手,反而把自己的火意压进去一寸。
纸上新字慢慢浮起。
“……许家幼子,命弱,不堪承运,故请寄养于栖霞主脉。”
“……以陆氏初生子命分火养基,补其先天。”
“……主脉供契,内库立卷,三司留印。”
“……许氏岁贡灵材、命珠、北海碑砂,以续后转……”
字到这里,又被烧断。
可主堂里已经有人呼吸乱了。
许氏岁贡。
北海碑砂。
这已经不是一个幼子养命的私账。
这是交易。
杜承锋厉喝:“够了!残字野卷,也敢当堂惑众!”
他一步踏出,黑铁令签再起,整个人如一道黑影压向验命台。可他还没碰到卷页,陆照川袖中双玉便同时一震,清响极轻,却像两粒冰珠撞在刀背上。
下一瞬,验命台上残火猛地回抽一线。
不是冲许观河。
是冲着那半页旧卷去。
火线贴着纸边游走,烧开一层藏得更深的赤印。
那印不大,只半枚,像是曾被人故意刮去,偏偏还剩一点边角。印中色泽暗沉,不像宗门火印,倒像用过某种金砂混血描成,隔了这么多年,仍带着一丝冷光。
有长老盯见那印,喉头发紧,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内库私用格式……”
“是供契正卷的副印。”
开口的人是刑阁老执录,平日最少说话,方才一直站在堂角。此刻他盯着那印,脸色发白,手里记案玉笔都停住了。
“副印不落栖霞。”
“要从外面来。”
宗主冷冷看向他。
那老执录仍没收声,只盯着卷上字迹,像是也被逼到了墙角。
“内库可作假,海纹可仿,供契引丝却仿不了。”
“这卷若是假,当年做卷的人,得先拿到正契引丝。”
“栖霞宗没这份本事。”
这一句落下,堂外的人声又涨了一截。
陆照川看着宗主:“还要压成裴照临一个人的账?”
宗主没答。
因为已经没法答。
裴照临能偷命。
却不可能替许家立供契,更不可能叫主脉、内库、三司一并落印。
这条线太长。
长到主峰一只手已经捂不住。
许观河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验命台火纹正中。残火照着他苍白的下颌,也照着他眼底压了多年的那点东西。不是怒,不是恨,是一层一层往回按的东西,按了太久,已经按进骨头里。
“命弱,不堪承运。”
他把卷上的字念了出来。
每个字都很稳。
稳得像刀背刮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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