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宗主一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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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堂的门一开,里面先涌出来的不是光。
是冷气。
像多年不见人的石井,闷着香灰、旧木和一层洗不净的铁锈味,迎面压在胸口。
两列执律弟子分列门内,黑甲不响,手中令旗却都已插下。旗脚刺进砖缝,细细的阵光顺着地面爬开,绕过每一个人的脚边,把整座主堂分成了三截。
裴照临被韩霁提了进去。
他一路失血,进门时脚尖拖过门槛,留下一道暗红痕,像谁用钝刀在地上慢慢划了一笔。
许观河走在最前。
白衣上的血还没干,袖口发硬,边缘被风一吹,带出一点淡淡的腥甜。
陆照川跟在后面,灰黑薄册贴着掌心,纸页里那股陈年的霉苦味一直没散。他抬眼看向堂内,先看见的是高处那面祖师残纹壁,再往上,才看见主位。
主位上有人。
不显山,不露锋。
一身玄衣,衣角垂直,连褶都极少。面容不算老,眼也不厉,像一泓静水压在深井底下。可他坐在那里,整座堂的声音就自己低了。
栖霞宗主。
第一卷真正的山,落了下来。
堂中无人敢先开口。
连杜承锋进门后都退了半步,抱拳立在侧下,没再抢一句话。
许观河站定,垂首:“弟子许观河,奉总令押人、押册入堂。”
宗主没有立刻看他。
也没看裴照临。
那双眼先落在陆照川身上。
安静。
太安静,反倒让人背上发沉。像一座看不见的石碑正慢慢压下来,不砸人,只要你知道自己逃不掉。
片刻后,宗主才开口。
“你就是陆照川。”
声音不高。
没有威喝,没有怒意。
偏偏整座主堂的阵纹同时轻震了一下,连供桌上的香火都短了一寸。
陆照川道:“是。”
宗主又道:“你手里的,是药阁封井旧册?”
“是。”
“裴照临,与你出生夜旧案有关?”
“有关。”
“主脉有人牵涉其内?”
“有。”
三问三答。
堂内越发静。
几名执律长老本还微微抬着头,听到这第三句,肩线都沉了下去。不是没准备,是没想到宗主会亲口先把这层纸揭开。
承认了。
至少承认旧案不是空穴来风。
这一瞬,堂外原本压着的窃声都像远远透进来了一层。有人在门外吸气,有人低低退了半步,靴底蹭过石面,声音碎得发干。
陆照川看着主位,眼神没动。
宗主也看着他,像看一柄出了鞘却还没落下的刀。
“你想要什么?”
这句比前面三句都轻。
却更重。
陆照川道:“真账,真名,真死法。”
宗主道:“然后呢。”
“讨回来。”
“向谁讨。”
“谁拿了,就向谁讨。”
主堂里终于有一人呼吸乱了半拍。
不是陆照川。
是许观河。
他仍站得很直,可袖中那只受伤的手已经握得太紧,血沿着指缝一点点浸回掌纹里。宗主每问一句,都是在把这桩事往一条更窄的路上逼。
若只问裴照临,便还能收。
若问到“向谁讨”,就已经踩到主峰自己的影子上了。
高处,宗主终于垂了一下眼。
“你年纪轻,血也热。”
“可你可知,一桩旧案若再往上翻,不只是几个人的命。”
“是整座栖霞宗的基业,是山门内外数万弟子的去路,是封山之后外敌窥伺,是药阁、矿脉、护宗大阵一并失衡。”
“你再开口一句,丢下去的就不止是一册旧账。”
“是整座宗门。”
字字平稳。
没有怒。
没有吼。
那股压迫却比杜承锋的锁旗、比主脉暗里的断魂刃都重。因为这不是某个人的杀意,这是宗门本身坐下来,对一个弟子说:够了。
堂中阵纹缓缓亮起。
一道道青线从地砖里浮出来,爬上陆照川脚边,又在他脚尖前停住,像无形的界。
韩霁抬了抬眼,嘴角血色未褪,喉间像有话,却终究没出声。
他清楚,这一刻若替陆照川挡,就是与宗主正面相撞。
而他现在挡不住第二次。
宗主继续道:“裴照临有罪,宗门会查。”
“旧案既已入堂,宗门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但凡事有度。”
“你若还认栖霞二字,就该知道,到此为止,是最好的收法。”
到此为止。
这四个字一落,终于露了刃。
陆照川笑了一下。
很浅。
“收谁的法?”
堂里空气一滞。
杜承锋眼皮微跳,几名长老齐齐看向宗主,像是没料到陆照川到了这一步,还敢当面顶回去。
宗主没动,只道:“收乱局。”
陆照川道:“乱局不是我开的。”
“我出生那一夜,不是我去偷命。”
“拿我命格去养人,不是我点的头。”
“喂碑,养运,供契,开断天门,也不是我把刀按进他们手里。”
他每说一句,掌中的灰黑薄册便响一声。
纸页发脆,像骨头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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