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白衣出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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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石门开的时候,外头那两盏长明灯先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门内气机顶出来的。
守在外面的两名药阁执事同时抬头,袖里按着的封伤符都紧了半寸。石缝间先渗出一线血腥气,淡,却很硬,像新磨开的铁。
下一息,门开。
许观河从里头走了出来。
还是白衣。
只是比往日更薄,也更冷。肩背处新换的内衬被药液浸过,带着一点青苦味,衣领压得极高,遮住了锁骨下那片尚未收口的裂痕。可遮不住全部,袖口抬落之间,仍有几道细长血线从腕骨下延进掌心,像白玉里没化干净的赤纹。
他没扶墙。
也没停。
一步迈出,静室门前那道用来镇散余波的青石阵纹便无声裂开三寸。
两名药阁执事喉头发紧,齐齐行礼。
“许师兄。”
许观河没应。
他站在门口,先抬眼看天。
主峰上空压着一层低云,云色铅灰,像把整个栖霞宗都扣在一口没落下来的钟里。更远些的试场方向,仍有断断续续的人声传来,被山风带上来,杂着血台上烤热的石味。
他听了片刻,问:“几点令火了?”
左侧执事连忙道:“韩长老压令后,主峰已向长老堂递了赤讯。”
“半炷香刚起。”
许观河目光落下。
“我问的是,台上死了几个。”
那执事背脊一僵。
“宋沉,赵横。”
“第三战被截了。”
话音刚落,许观河袖中手指轻轻一屈。
不是怒。
更像某种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陆照川还活着。
活到韩霁把长老令都砸下去了。
那两个人的名字在他脑中一过,没有留下多少波澜。他只忽然想起静室里第二次响起的红瓶鸣声,想起那几帧碎得不能再碎的旧影——有人按着幼年的自己喂药,有人低声说“养稳”,还有一句没听全的“供契”。
那声音像锈针,一直扎在他耳后。
到现在也没拔出来。
右侧那名年长执事低声道:“许师兄,主峰有令,请你出关后先去明台。”
“骆长老与几位主脉长老都在等。”
许观河看着他,问:“等我做什么。”
那执事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敢直说。
等你稳场。
等你站出去,让全宗知道主脉的天骄还在,许观河还没垮,今日这点乱象还压得住。
也等你去试场边上一站,把刚被陆照川和韩霁撕开的一道口子,再按回去。
这些话谁都懂。
没人敢讲。
许观河便替他讲了。
“是要我去给主峰遮血?”
那执事脸一下白了,忙低头道:“弟子不敢。”
许观河看了他两息,抬脚往前。
“带路。”
山道不长。
一路却很静。
沿途值守的内门弟子都在行礼,礼数比往日更整,头也低得更深。可那安静里有太多偷看——看他的气色,看他衣摆上沾没沾血,看他这次出关到底还是不是那个一落步便能压住全场的许观河。
许观河一一走过去,脚步没乱。
只是走到半道时,胸腔里忽地抽了一记。
很短。
像有一根钉在命里的细针被谁捻了一下。
他面上没变,唇间却多了一丝极淡的血味。那味道混着药苦,从喉底慢慢泛上来,逼得他舌尖都发麻。
他知道那是什么。
压命针还在起效,反噬也没退。
他只是强行把自己按出了关。
前方两名执事毫无所觉,仍领着路。拐过一段临崖廊桥时,底下忽然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
“真出来了……”
“白衣还是白衣,可你看他袖子。”
“闭嘴,不要命了?”
“不是说他要以更强姿态出关么,怎么药味这么重?”
许观河停了半步。
廊桥下方那几名内门弟子顿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收住。
他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很平。
下一瞬,桥侧悬着的三盏风铃同时炸碎。
没有人看见他出手。
只是那几名弟子膝弯一软,被一股极冷的威压直接压跪在石阶上,额头磕得发闷。碎铃铜片落了一地,叮叮当当滚进缝隙里,像有人把牙一颗颗敲碎了吐出来。
“再议一次。”
许观河道。
“我亲自听。”
那几人脸色灰败,连称不敢。
领路执事心口狠狠一松。
这一压,至少把主峰一路上那些浮起来的心思都按下去了。
天骄还是天骄。
哪怕带伤出关,也不是谁都能抬头看的。
许观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只是袖中那只手,指尖已经掐进掌心旧伤里,温热的血慢慢渗出来,把新包扎过的白布又润出一点暗红。
明台不远,很快到了。
台上已站了四人。
骆天常在最前,另外两名主脉长老分立左右,再后面,是一名专司传讯的黑袍执事,手里捧着刚熄下去的赤符盘。显然,长老堂那边已经递完话了。
许观河踏上明台时,几人都看了过来。
没有寒暄。
骆天常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领口停了停,又移开。
“还能撑?”
许观河道:“能杀人。”
这回答很冷,也很够。
台上空气松了半寸。
一名主脉长老沉声道:“今日试场已乱,韩霁持旧令横压内务,长老堂正在过问。你此时出关,正好去台边露个面。”
“你不必出手,只需站一站。”
“宗门要稳。”
许观河看着他,问:“宗门要稳,还是主脉要稳。”
那长老一滞。
骆天常接过话头:“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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