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半玉不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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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压到第三重石阶。
铁甲磨过石面,响得发涩。
有人在外喝令,有人布封线,铜符拍墙的脆声一记接一记,像钉子往棺板里钉。
宁照月的铃声断了。
偏列深处便更静。
静得只剩青火抖动,和那只灰白外盒四角一明一灭的赤金细线。
葛松年袖中铜钥印悬在半空,没有立刻去开门,也没有回头看外头。他先看的是陆照川。
“你要继续验,还是先出去挡人?”
陆照川站在旧册与外盒之间,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落在地上,腥气混着霉墨味,往上返。
“验。”
“外面的人挡不久。”
“那就让他们看见。”
录官抱着两册旧录,背脊绷得发直:“葛老,若主峰硬说今夜毁录疑案未清,先封盒、封人,库规上也不是没口子可钻。”
葛松年冷笑了一下。
“他们要的是口子,不是规矩。”
库门外立刻有人接声,隔着石壁都听得出压着火。
“葛老,奖库出了假匣焚痕,你再不开门,便是抗主峰调验!”
陆照川抬手,按在那只灰白外盒上。
盒身冷得像井下老石,四角赤金线却顺着他掌中血意轻轻一走。
识海里残碑随之震了一下。
不是开。
是在认。
那种认法很淡,很硬,像一把埋了很多年的旧锁,里面卡着半截玉,动不了,却知道来的人是谁。
陆照川低头,看着盒面中央那道细裂。
裂里那一点旧玉扣的光,比先前又实了些。
半玉。
就在里面。
这一下感应出来,反倒更不能乱取。
他掌心血线再往里送,盒面忽然发出极轻的一声脆鸣,像寒玉被指骨轻轻弹中。下一瞬,赤金线猛地一缩,直接把他的血意弹了回来。
陆照川手背一震,虎口当即裂开一道新口子。
血珠迸在盒角上,竟没能渗进去,而是顺着盒面滚落。
录官看得头皮一麻。
“认你,却不让你取?”
陆照川没说话。
残碑在识海里压出一阵沉鸣,像是在提醒代价。
这盒不是死锁。
它是规锁。
葛松年已经看明白几分,抬手结印,铜钥印分出三道淡光,分别落在盒面四角与中央细裂上。旧制纹路被引出来,一寸寸从灰白盒身下浮起,像干涸多年后又被水浸亮的河道。
这些纹一亮,偏列里的空气都沉了。
录官盯着看了几息,脸色慢慢白下去。
“这是……祖师赏印。”
葛松年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不是寻常列赏。”
他指尖一转,把铜钥印压入最中间那道裂口上方。古纹亮到第三层时,盒身内忽然传出一记轻响。
不是机括。
像玉在回应。
陆照川胸前命契玉同时发热,热得发刺。
那只外盒终于给了明证。
里面确实有东西在应他。
而且与他同源。
库门外的喝令声一下停了半拍。连外头那些人都听见了这记玉鸣。
下一瞬,敲门声更重。
“葛松年!你在里面验什么!”
葛松年没有回头,只盯着盒面浮出的第三道旧纹,眉头越压越低。
陆照川看见那纹路尽头,刻着半行极细的老字,埋得很深,不被铜钥印逼到这一步,根本露不出来。
“……正取。”
录官先是一怔,随即脸色一僵。
“正取?”
葛松年指腹擦过旁边的浮灰,把后半行也抹了出来。
“祖师大比头名,正取开赏。”
偏列里一下静死。
青火的光映在几人脸上,都带了一层青冷。
陆照川眸子没动,掌心却慢慢攥紧了。
开不了,不是因为钥不够,也不是命契不够。
是资格不够。
这只盒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夜验之人取的。
它是祖师旧制里,专给大比头名正取开赏的东西。
今夜他能凭连胜旧例入库,能验真,能逼出线,能把半玉钉死在盒中。
但不能取。
主峰外头那人显然也听出了不对,立刻喝道:“既是未开正赏,便该依规封存!葛老,你还不速速封盒移交主峰总录!”
话音刚落,外头便起了第二道声音,更沉,更稳。
不是执律小吏。
是主峰里能做主的人到了。
“奖库夜动,牵涉大比正赏,理当由主峰代管,免生争夺。”
这话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来摘果子。
录官牙都咬紧了:“代管到主峰手里,明日盒还在不在都两说。”
葛松年袖袍一拂,铜钥印忽然倒飞而回,悬在他肩前,发出一声低沉嗡鸣。偏列外三道库门的封纹同时亮起,光色发暗,像三层合拢的铁水。
“主峰代管?”
“奖库什么时候成主峰库房了。”
外头那人语气也冷了下去:“葛老,你要护旧制,也别忘了你护的是宗门的旧制,不是某一个人的私物。”
陆照川这时才开口。
“说得对。”
他转过身,面朝石门方向,声音不高,却很清。
“既然护的是宗门旧制,那就照旧制来。”
“盒可验,不可移。”
“正取之前,谁碰,谁坏规。”
外头一阵沉默。
那边显然也没料到,今夜一路拆匣翻录,翻到最后,竟翻出这么一条更硬的祖师旧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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