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白衣来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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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旧院的门,是被人从外面一根根钉死的。
木钉入得深,夜里风一压,门板只会轻轻发响,像有人在里头拿指节慢敲。
陆照川站在檐下,听见山道上传来的搜山铁铃。
三短,一长。
主峰的人已经压到这一带了。
韩霁靠在廊柱边,袖口全是旧血,唇色发白。他没再劝陆照川回头,只把那半枚旧封蜡抛了过去。
“静室东偏,药龛。”
“当年我只进去过一次,没敢多动。”
陆照川接住,指腹一压,封蜡边缘的裂纹刺得人发涩。
宁照月送出的六个字,他已经收到。
稳命,养契,坐实。
够了。
寄养簿、红封残页、这半枚旧封蜡,三样东西咬在一起,已经不是猜。
许观河从来不是山门雪里捡回来的孩子。
他有来处。
只是那来处,被主脉亲手埋了十几年。
院墙外忽然有脚步擦过枯草。
不止一人。
陆照川抬眼,眸色很静:“给我半刻。”
韩霁低低咳了一声,转身就往廊口走:“半刻之后,若你不出来,我替你把这院点了。”
他说得平,像在说一件旧事。
陆照川没应。
他抬手按上旧门,碑纹自掌心一寸寸亮起,沉黑的纹路沿着木钉往里爬。下一瞬,只听一阵极低的碎裂声,钉死的门没有炸开,只是里头那些生锈铁钉齐齐往后退了半分。
够一人侧身进去。
他迈入屋中,反手合门。
灰扑下来,落在肩头,带着陈年药气和木头腐烂后的酸味。
这不是住人的地方。
是养人的地方。
静室很窄,四面没窗,墙上还留着早年压符后的墨痕。地砖是白色的,被岁月熏得发黄,缝里隐约残着暗红,像洗过很多遍,也没洗净。
正中一方蒲团,早烂了,只剩草梗。
蒲团后,是一座半人高的药龛。
龛门紧闭,铜扣发乌。
陆照川往前走了两步,残碑在胸口微微发沉,不是警兆,是一种近似厌恶的共鸣。像这屋里曾有过什么东西,与它同类,又远比它更脏。
他蹲下,看了眼地上的阵痕。
极淡,早被磨去大半。
可他如今体内碑纹次序已成,眼再看这些旧东西,已不再只是看个轮廓。
那些被擦去的线,在他眼里一点点浮出来。
不是聚灵。
不是安魂。
是牵命。
而且不是一次性的。
阵纹一重套一重,从蒲团一路压到药龛,末端又反勾向屋角,像一口井,一点一点往里添东西,再一点一点把人往上托。
陆照川看得很久,忽然伸手,在其中一道最浅的纹路上重重一按。
嗡。
残碑之力压下去,整间静室像被敲醒了一样,四壁墨痕同时泛起一层灰白冷光。
药龛铜扣发出极轻的颤声。
下一瞬,外头猛地传来一声暴喝。
“里头有人!”
“破门!”
门板剧震。
韩霁出手了。
剑气沿着廊下扫过去,撞得院中石灯齐碎,碎石乱飞,外头顿时传来两声闷哼。可那不是久持之法,搜山的人越来越多,灵压已顺着墙头压了进来。
陆照川没回头,只抬手扣住铜扣,猛地一拽。
药龛开了。
一股很闷的甜腥气立刻涌了出来。
不像药,更像长期拿药去压什么东西,最后留下的混浊沉气。
龛里没有丹瓶。
只有一层层薄木抽屉。
每一层都刻着细字,原本该是编号,可大半都被刀尖刮花了。陆照川指尖拂过去,拂掉积灰,看到最底下那格抽屉边缘,有一点许家旧纹。
不是世人常见的许氏云枝纹。
是更老的旁支古纹,枝尾带钩。
跟宁照月在移库签尾看到的那一道,对上了。
他直接抽开最底一格。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旧木牌。
一卷薄得几乎散开的残册。
还有一截早已干透的白色衣带。
白得发旧,边角磨毛,上头绣着很小一个“河”字。
陆照川盯了一眼,眼里没有波澜,只把木牌先拿了起来。
木牌正面被人用火燎过,字只余半截。
“……观河。”
再往下,还有三字,被刻意刮得几乎平了。
若是旁人,大概只能看见乱痕。
陆照川却把那半枚旧封蜡按了上去。
封蜡与木牌一触,残留其上的旧禁像被勾回来了半口气。刮平的木面上,极浅的压痕慢慢浮起。
“许氏幼子。”
屋里一下安静得厉害。
连外头撞门声都像远了半寸。
许观河。
许氏幼子。
不是无门,不是孤童,不是主脉雪中拾来的天命良材。
是许家送进来的小儿子。
被挑中的那个。
陆照川手背青筋绷起,又很快松开。他把木牌翻到背面,果然看见另一道更完整的旧印。
“季房。”
字不大,却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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