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药阁旧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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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弟子神色一紧,匆匆入内。
陆照川立在暗处,看清了那道跟踪他的身影。
只是个外院杂役打扮的小弟子。
脸生。
但脸生不等于无用。
越不起眼,越适合递消息。
他没有动手。
在这种地方动了人,才是真把自己摆上台面。
他只看着那杂役离开,随后换了条更偏的路,往药阁后山摸。
药阁这一片,比白日更像一座冷库。
一重重殿宇压在夜里,窗缝透出的灯不暖,反把青石照得更白。药炉早熄了大半,仍有几处偏殿烟气未尽,苦腥、草木、灰烬和陈年药渣的味道混在一起,沉沉压在空气里。
院角晾着洗净的药筛。
墙根堆着废弃药箱。
最里侧还有一道引水渠,沿着后山石缝绕过去,年久失修,半边塌了。
齐守藏没记错。
这里确实能走人。
陆照川伏在高处,盯了足有两刻钟。
他把后院换岗的时辰看清了。
三队巡夜,并不齐整。
前半夜查得紧,后半夜反而松。最麻烦的不是人,是后库屋梁上那道符。那东西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丝极细的灵光下坠,像蛛丝一样掠过门框。
硬碰,会惊铃。
但若是能掐准它最薄的一瞬,不是没有缝。
他正记着门梁上那点灵光回流的节奏,忽然察觉到另一道视线。
不是从身后。
是从对面廊下。
陆照川偏过眼,看见一角素白衣袖。
宁照月站在那片灯影边缘,没有上前。
她也没有出声喊人。
两人隔着半座后院的夜色对上视线。
风从檐下穿过,她鬓边一缕发丝轻轻动了一下,脸上神情却很静。
静得看不出是来拦他,还是来确认什么。
陆照川没有先动。
宁照月也没有。
片刻后,她抬手,从身旁药童手里接过一册名录,像只是夜里替人来核药。那药童低着头,不敢多看。她翻了两页,目光却并未落在纸上。
随后,她忽然合上册子,对那药童淡淡道:“后院北侧的灯太亮了,换一盏。”
药童应声跑开。
北侧,正是陆照川藏身这一面。
灯一挪,阴影便更深了一层。
陆照川眼神微沉。
这是提醒。
也是纵容。
可这份纵容并不干净。
她既然能站在药阁后院,便说明她和这地方的关系,比外人以为的更近。她不喊人,不等于她站在他这边。更可能只是想看他到底能翻出什么。
宁照月合上册子,转身前,视线又扫过这边一次。
不重。
却像一把细而薄的尺,量过他的藏身处,也量过他今晚的胆子。
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带着药童走了。
脚步很稳。
陆照川一直等她的身影彻底没入回廊,才慢慢吐出那口压着的气。
碑灵在他心底低低笑了一声。
“这女娃,不干脆。”
陆照川看着那处空下来的廊角。
“摇摆的人,比明着下刀的人更难防。”
“至少她今夜没喊。”
“那是因为她还没选好边。”
他说完,不再停留,顺着后山塌了一半的引水道退了出去。
今夜不进。
该看的,已经看得够多。
他需要的是一击得手,不是把自己交代在后库门口。
回去的路上,他故意绕了远路,三次换向,两次折回,最后甚至在一处枯井旁停了片刻,把一颗碎石踢进井里。
井中回响很空。
外头也始终没有第二道脚步跟上来。
等回到旧舍,天已近子时前一刻。
齐守藏还没睡,听见门响,立刻起身。
“如何?”
陆照川把今夜所见一件件说了。
说到宁照月时,齐守藏愣了一下。
“她看见你了?”
“看见了。”
“她没喊人?”
“没有。”
齐守藏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她到底想做什么?”
陆照川把旧铜钩搁在桌上,声音平得发冷。
“想知道我能查到哪一步。”
“也可能,她自己也在找东西。”
齐守藏没再问。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问再多都没用。
路已经摆在眼前。
陆照川抬头,看向窗外主峰方向。
夜更深了。
药阁那边的灯,只剩零星几盏。
最该松的时候,就快到了。
“我再去一趟。”
齐守藏一惊:“现在?”
“就是现在。”
陆照川把铜钩收入袖中,按了按腰后锈刀。
“人会防被惊,不会防被看了一夜之后,还敢回来。”
“前头那个传话的杂役已经替他们紧过一轮弦。绷过头,反而容易露缝。”
齐守藏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出一句:“你若进去,先找账,不要贪别的。”
陆照川嗯了一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若天亮前执法堂先来。”
“你就当今晚没见过我。”
说完,他推门而出。
夜风把衣角吹得笔直。
主峰药阁沉在更深的暗里,像一头伏着不动的兽。
陆照川没有再回头。
旧账翻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收手的余地。
有人从他八岁起,就在一勺一勺地压他。
今夜,他要去看看,那本账里到底写着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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