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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静守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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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离相崖,青石镇的歹人阴谋被拆穿,乡民心生戒备,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沿着镇南蜿蜒的山径往南,穿过一片生满竹丛的山坳,便到了群山环抱的静守坪。

坪上地势开阔,遍地生着细竹,几间竹舍依竹而建。坪中修士终生修持静守之道。他们固守的理念便是:修道贵在寂静,心神不可被外事惊扰,但凡外界有风波,便当闭门静坐,不闻不问,入世行事便是扰心,便是偏离静道。

坪口立一方浅灰色的千枚岩古碑,常年被竹荫遮蔽,石面凉润,刻着静守坪流传千载的道训:外扰生乱,动则摇神。闭门澄念,勿涉风尘。

静守原本的本意,是在心绪浮躁、境遇纷扰之时,懂得收摄心神,寻一处安宁,平复躁动,不被杂事牵动得心神散乱,守住内心的安定。

身处喧嚣之中,内心自有一方静土,不因外物起落而心神大乱。这本是收心定神、涵养本心的法门。

可岁月流转,一代代传承之中,这份定心的道理渐渐走向极端,化作了僵硬冰冷的教条:想要静心,便隔绝一切世事。认定只要踏足尘事、出手助人,便是招惹外扰,动摇心神,所以万事不理,闭门长坐。

坪内修士偏执地认定:入世即是扰神,行事便是破静。

看见山火逼近村落不肯前去传讯救火,听闻路人遇劫呼救不肯动身相助,知晓邻里蒙冤受难不肯出言作证。只静坐竹舍,闭耳闭目,隔绝风尘。

静守坪山下不远的竹溪村,上游山洪裹挟断木冲垮了木桥,对岸有数十名采笋的乡民被困,河水还在持续上涨,不消半个时辰,湍急水流便会吞没立足的河滩。静守坪修士熟悉水势,也懂得扎制简易浮筏,若是愿意出手,便可将对岸之人接回。

可是他们只是静坐竹舍之内,压下前去救援的念头,反复告诫自己,尘间祸乱皆是外扰,一旦插手,心神必乱,于是安坐不动。

他们言道:若是动身渡河救人,便是主动招惹外扰,心神被生死安危牵动,难以清净,背离静守大道。

曾经有一名年轻弟子,出门砍伐竹材,远远望见河滩上被困的乡民呼救。少年于心不忍,回去邀约同伴,扎筏渡河,把困在对岸的人接回村中。

等他踏着涨起的水声回到静守坪,立刻被坪主带到千枚岩古碑之前长坐思过。斥责他妄自涉入风尘,自招纷扰,被俗世危难牵动心神,玷污了静守坪的道基。

执掌静守坪的道修,名号凝寂。

他修行一百七十三载,日复一日告诫门下众人,闭门澄念,勿涉风尘,自谓已经悟透静守的至高真谛。

清风穿过竹梢,沙沙声响连绵不绝,江夏缓步踏入这片竹坪。

凝寂立于石碑一旁,神色沉静枯寂,刻意回避一切世间纷扰,缓缓开口:

“外来道友,请止步。你游走尘寰,奔赴危难,常在风波之中奔走。我坪修凝寂静守之道,你不避涉尘之行,道心相悖。”

江夏抬眼,越过层层翠竹,望向被河水隔开的河滩。

被困之人惶急的呼喊,顺着流水和风,隐隐飘上坪来。

“何为静守?”

一片狭长的竹叶随风旋落,轻轻落在碑前青石之上,江夏开口问道。

凝寂指尖抚过凉润的碑面,语气笃定从容:

“尘嚣摇本府,奔走乱元神。

熄灭援危之志,抛开渡溺之因。

永怀闭户之念,不生出救之身,

便可性自温淳。”

“山下竹溪暴涨,乡民困于对岸河滩,洪水步步紧逼。你们熟知水势,能造浮筏,本可渡河救人,却死守闭门勿涉的戒条,不肯踏出一步,坐等洪水吞噬生灵,这便是静守大道?”江夏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凝寂微微垂眸,神色不起波澜:“尘扰本就乱人心神。乡民危难,亦是风尘扰动。若是我们渡河施救,心神便会被生死牵挂,安宁不再。不如安坐竹舍,闭耳收心,不接外扰。”

江夏再问:“若是他日大水漫上这片静守坪,竹舍被洪水围困,你们身陷险境,旁人也恪守静守之道,闭门不出,任由洪流围困你们,你依旧以为这便是大道吗?”

凝寂眼帘沉沉落下,语调未有起伏:“不迎尘扰,不动其身。”

坪中一众修士静坐竹舍之内蒲团之上,恪守着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戒条。

一百七十三年的教化,他们学会了在纷杂之中收摄心神,不被闲言琐事搅得心绪不宁;却走入歧途,把内心守静,变成了逃避世事、闭门隔绝。

错把避事枯坐,当成了静心守神。

竹风连绵起伏,江夏的声音随风传开,响彻整片竹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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