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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虚守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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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忘情谷,县城冤狱得以昭雪,酷吏伏法,人间稍得清平。沿着竹海外侧的石径攀援而上,孤峰绝顶之处,一方石台凌空探出,便是虚守台。台上云雾缭绕,下临万丈深渊,台内修士笃信世间万事皆虚,一切作为尽是幻相,当守本心虚无,不可执着于事功。

台口立一方玄黑石碑,受峰顶罡风常年侵蚀,碑身布满细密裂纹,刻下虚守台流传千载的道训:万象皆虚,功业本无。有为即妄,抱一守孤。

虚守台原本的本意,是教人不执着于功业带来的虚名,不把自身功绩当作炫耀资本,明白尘世万象流转不定,不可被事功困住道心。可岁月更迭,教义逐渐走向极端。

台上修士认为,既然万事皆是虚幻,那么济世救苦同样属于虚妄之举。灾祸来临不必平定,百姓受难不必援救,一切有为,全是执念滋生。若是执着救人,便是错把幻相当真实,反而拖累修行。

山下河域汛期暴涨,洪水冲破堤岸,村镇尽数被大水吞没,百姓流离失所,溺亡者无数。虚守台修士精通控水之法,举手便可疏导洪流,却只是静坐高台之上冷眼观瞧。他们言道,洪灾生灵,不过一场幻梦,修士不可执于有为,强行干预幻境。

曾有一名弟子偶然望见洪水中挣扎的乡民,心中不忍,私自施展法术加固河堤,分流汹涌河水。待他回到虚守台,便被台主罚立于石台边缘,面对深渊自省,斥责他执于幻相,妄兴有为,背离虚守之本。

执掌虚守台的,是一名气息缥缈的道修,号观幻。他在此修行百余年,视世间万物为泡影,从不施以半分有为,自认得虚守之真义。

江夏踏上罡风呼啸的虚守台。

观幻立于玄黑石碑之侧,身形仿佛与云雾相融,神色空茫,缓缓开口。

“外来道友,请止步。你奔波尘寰,屡兴事功,执着于济世有为。我台修万象归虚之道,你落于行迹,道心相悖。”

江夏抬眼望向台下,滔滔洪水奔腾咆哮,灾民的哭嚎顺着狂风直上峰顶。

“何为虚守?”峰顶云雾翻涌,江夏出声问道。

观幻手掌轻按布满裂纹的碑面,语声缥缈笃定。

“尘世皆泡影,施为起妄拘。

不兴济世功业,不做外物功夫。

灵台固守虚无,不堕有为幻局,

方契大道本源。”

“洪水吞噬万千村镇,百姓在洪水里苦苦求生,明明手握控水神通,却以万象皆虚为由袖手旁观,这便是虚守大道?”江夏平静发问。

观幻微微摇头:“生民灾厄,皆是幻境。执着于救幻境中人,反被幻境牢牢束缚。不做有为,方是真正超脱。”

“若是大水漫上孤峰,洪水冲上虚守台,你的门下弟子尽数被洪流裹挟,你也要固守虚无,不施法术救护门人吗?”

观幻眼帘低垂,缓缓答道:“幻境生灭,不兴有为。”

台上众修士静坐云雾之间,神色空漠。百载教化,他们将一切济世行动视作虚妄执念,眼睁睁看着山河罹难,却不肯挪动半步,一味枯守心中空无。

绝顶罡风卷动云雾,江夏的声音响彻整座孤峰。

“你们错把不执功绩,修成了否定世相。”

“真正的虚守,是事过之后心中不贪恋自己的功绩,不被功业的执念枷锁束缚本心,知晓万象流转无常。

不是把眼前实实在在的苦难一概归为幻梦,借万物皆虚的说辞,放弃力所能及的担当,对现世灾祸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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